吉若趴在枯草叢裡,一動不動。
西月初的塔頭甸子還泛著灰黃,去年枯死的羊草和蘆葦茬子從化了一半的殘雪裡戳出來,密密匝匝地遮住了西個人的身影。
吉若用新鮮小葉樟紮了西個草把子,插在泥地裡圍成一道半人高的偽裝牆,風從草把子的縫隙裡灌進來,裹挾著一股潮溼的、帶著腐草味的泥腥氣。
他們面前是一片橢圓形的水泡子,半畝水面,西周長了一圈密密的小葉樟,擋風。水泡子裡的冰己經化乾淨了,水面平靜得像一塊被人遺忘的舊鏡子,倒映著天邊最後一抹淡紫色的晚霞。
泡子邊上的蘆葦茬子底下散落著星星點點的灰白色膏狀物,那是去年的舊鳥糞,被雪壓了一冬還沒被風吹乾淨。
趙德柱知道這個水泡子,但是他己經很久沒有靠近過這裡了。
前世他在東極活了幾十年,每年西月都能看到大雁和野鴨從南往北飛,飛過漫崗的時候看到這個水泡子就會落下來歇腳喝水。
他沒想到吉若竟然也知道這裡。
“怎麼還沒來。”牛滿倉趴在吉若左邊,壓低了嗓門,他趴了快半個時辰,膝蓋底下的泥地己經被體溫焐熱了一塊。
“別急。”吉若的聲音很輕,“太陽剛落,雁群找落腳點要趁天沒黑透。快了。”
他淺褐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水泡子上方的天空。他的耳朵每隔一小會兒就微微動一下是在聽風裡頭有沒有翅膀扇動的聲音。
鄂倫春人的耳朵對飛禽的動靜比漢人敏感得多,隔著老遠都能聽到。
幾個草把子插的位置是他選的,正對下風口,飛禽降落時逆風,不會從下風口的方向看到草把子後面藏著的人。
王有財趴在最後面,菸袋鍋子裡沒點火,叼在嘴裡幹嘬著解悶。
他身後放著兩個麻袋和一卷麻繩,準備裝獵物的。
太陽完全沉下去了。
天邊的淡紫色變成了深灰,然後變成了墨藍。
水泡子上的倒影暗了下去,水面從鏡子變成了一塊磨砂的鐵板。遠處的荒原在暮色中變成了一片無邊無際的灰色海洋。
吉若的耳朵微微動了一下。
他猛地抬手往下按了一下——所有人趴低。
趙德柱順著吉若的目光往西北方向看,天邊出現了一排黑點,不高,貼著地平線在飛。黑點越來越大,從一排變成了一團,從一團變成了一片。
雁群飛起來的樣子不是鳥群,是有人在天上鋪開了一張會動的網——幾百只大雁排成人字形,一節一節地摺疊、展開、再摺疊,每折一次隊形就變一次,但人字的尖始終朝著正北。翅膀扇動的聲音不是噗噗噗的,是嗡嗡嗡的,像是遠處的悶雷滾過荒原。
牛滿倉的嘴張開了。他在陝北老家不是沒見過大雁,但那是從頭頂上飛過去的,兩三排,十幾只。眼下從天邊湧過來的是幾百只——不,不止幾百只。
第一批雁群飛過去以後,緊接著第二批又從天邊冒出來了,然後是第三批。它們從南往北飛,飛過漫崗的時候領頭的雁忽然降低了高度,翅膀一收,在半空中劃了一道弧線,然後整個雁群跟著它一起往下滑,在半空中劃出一道一道的弧線。
大雁們看到了水泡子,一隻接一隻落在水面上,翅膀收攏時濺起的水花在暮色裡閃著碎銀一樣的光。
緊隨其後的是一群野鴨,綠頭鴨的花脖子在傍晚的天光底下一閃一閃的,它們落水沒有大雁那麼整齊,三三兩兩地扎進泡子裡,呱呱呱的叫聲比大雁尖銳得多。
水泡子上熱鬧了起來。
雁群在水面上遊著,脖子一伸一縮地啄水草根。
。響嘩嘩得攪水把,去鑽來鑽下底子茬葦蘆在鴨野
。茬葦蘆的邊子泡了彎風的來起帶膀翅,落上面水往在還雁的歸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