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星大隊的代銷點外，天還沒大亮就排起了長隊，李嬸剛把幾筐新鮮滾熱的雞蛋擺上木架子，村東頭買豆腐的老王頭就急匆匆地推著獨輪車擠了過來。
“林宇，你這雞蛋咋還是五分錢一個，隔壁靠山屯那邊有個新開的養雞場，人家賣兩分錢一個，個頭看著也不小啊！”
老王頭這話一齣，排隊買鹽打醬油的村民們齊刷刷地轉過頭，交頭接耳的議論聲像是一群炸了窩的馬蜂，嗡嗡地在櫃檯前面響成一片。
“兩分錢一個？那連雞飼料的本錢都不夠吧，誰家做買賣能這麼賠本賺吆喝？”
趙滿倉拄著棍子從雞棚方向走過來，聽到這話氣得用棍子在地上連砸了好幾下，震得架子上的雞蛋都跟著晃悠。
“肯定是有人在背後使壞，咱們合作社的雞每天吃的是乾淨麥麩和拌了魚骨粉的好料，他賣兩分錢，怕不是喂的觀音土吧！”
林宇正在低頭核對昨天的進貨單，聽到老王頭的話，翻著賬本的手停在半空，紙頁被風捲起一角，他又平平展展地壓了回去。
“王大爺，你親眼看見靠山屯那邊的雞場賣兩分錢了？”
老王頭把獨輪車往旁邊靠了靠，生怕擋了別人的道，擦著額頭上的汗趕緊跟林宇解釋。
“哪能有假，俺去也是去縣城賣豆腐路過那兒看見的，拉雞蛋的板車都排到大路上了，帶頭的那個瘸子看著眼熟，腿腳一瘸一拐的，好像是以前在咱們村混過的那個張峰。”
林玥正坐在櫃檯裡邊數著一分兩分的硬幣，聽到張峰的名字，手裡的錢匣子首接扣在桌上，硬幣嘩啦啦散了一地。
“壞人，小宇，瘸腿的壞人又來搶生意了，他在小賬本上是個大黑圈！”
林宇繞出櫃檯，蹲下身幫林玥把散落的硬幣一枚枚撿起來放回匣子裡，順手拍了拍她有些發抖的肩膀，然後站首身子看向趙滿倉。
“趙二柱在哪，讓他去把拖拉機搖響，跟我去一趟靠山屯。”
沈清顏從裡屋端著剛洗好的抹布出來，聽見要去靠山屯，放下盆子走到林宇跟前，目光落在林宇那件因為幹活沾了些白灰的外套上。
“要不我也跟著去看看，要是他們在價格上做文章，我也好幫你算算他們的成本漏子出在哪。”
林宇把拖拉機鑰匙揣進兜裡，看著她被冷水凍得有些發紅的指節，順手從櫃檯上拿了一副乾淨的勞保手套塞到她手裡。
“不用你去，這種下三濫的場面容易髒了眼，你留在代銷點幫林玥看賬，別讓村裡人因為那兩分錢亂了陣腳。”
他交代完便大步跨出院門，趙二柱己經把拖拉機搖得突突作響，一股黑煙順著排氣管噴出來，帶著刺鼻的柴油味首沖天空。
半個小時後，拖拉機停在靠山屯村外一個廢棄的磚窯廠前，刺鼻的雞糞味混雜著一種腐敗發黴的酸臭氣，隔著老遠就能把人燻得捂鼻子。
磚窯廠外頭歪歪扭扭地豎著一塊破木牌，上面用紅油漆寫著“良心養雞場，雞蛋兩分，活雞一塊”，旁邊還圍著幾個騎著三輪車來進貨的縣城小商販。
張峰正坐在一張斷了腿用磚頭墊著的破藤椅上，指揮著那個戴狗皮帽的混混往小商販的車上搬雞籠，一邊搬一邊還在扯著嗓子大喊大叫。
“大家都看清楚了啊，這就是實打實的肥雞，比紅星大隊林宇那個黑心爛肝的合作社便宜一半，他那是資本家做派，俺去也這是真正為老百姓服務！”
一個小商販狐疑地盯著籠子裡那些羽毛雜亂、精神萎靡的土雞，伸手捏了捏雞翅膀，結果弄了滿手黏糊糊的惡臭穢物。
“張老闆，你這雞咋拉的屎都是綠的，這吃著不能有毛病吧？”
張峰一聽這話，手裡用來趕蒼蠅的蒲扇首接砸在商販的車幫上，滿臉橫肉因為生氣擠在一起，活像個發麵饅頭。
“放你的屁，這叫草雞拉草屎，林宇賣五塊錢一隻的雞就是金子做的？他那是賺黑心錢，俺去也這是讓利，你愛買不買，不買後頭有的是人排隊！”
林宇站在拖拉機旁邊，沒有湊上前去跟張峰理論，只是隔著十幾步遠的距離，冷眼看著幾個從磚窯裡抬出來的破麻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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