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保國盯著櫃檯上那厚厚的一沓大團結,拿著菸袋鍋的手跟著抖了起來,連帶著菸嘴裡的殘灰都撲簌簌地落在了木板上。
屋裡的算盤聲斷在中間,幾個端著海碗吃飯的漢子連嘴裡的窩頭都忘了嚼,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黏在那些代表著發家致富的票子上。
“林宇,你這是要把大夥兒都綁在金條上啊!”
趙滿倉手裡的棍子換了個方向杵在泥地上,粗啞的嗓門大得把門外正在啄食的幾隻蘆花雞都驚得撲騰著翅膀飛過了矮牆。
“錢放在這兒不是用來看的,是用來生錢的。”
林宇把那沓錢往前推了推,粗糙的指腹擦過嶄新的紙幣邊緣,發出一陣連綿細碎的響聲。
“養雞場和養豬場現在算我個人的攤子,但要往大了做,要跟縣裡甚至市裡的食品站叫板,光靠我一個人和趙二柱他們幾個跑腿的,供不上貨。”
李嬸把身上的圍裙解下來在手裡搓來搓去,眼睛一首沒離開過那堆錢,連帶著說話的調子都帶上了幾分激動的顫音。
“林宇要是真敢領著幹,俺去也敢把壓箱底的棺材本都拿出來入股!”
“入股不光看現金,出力出地都能折算成股份。”
沈清顏從林玥身邊走過來,手裡拿著一本新裁開的空白賬冊,清冷的嗓音像是一瓢清水澆進了這鍋燒開的熱油裡,讓喧鬧的代銷點稍微安靜了些。
“林宇同志昨天就和我算過了,家裡有閒地的可以按畝數折算進合作社當場地,有勞動力的可以按出工天數算乾股,到了年底統一核算利潤,按比例給大家分紅。”
林玥抱著她那個寫滿了鉛筆字的小本子湊到櫃檯邊,圓軟的眼睛裡全是認真,手指在賬本的邊緣摳了兩下才接上話。
“俺去也把雞蛋的錢算進去了,小宇說以後村裡的菜葉子和麥麩都能拿到雞棚換錢,大家都有錢賺。”
陳保國把菸袋鍋往鞋底上重重磕了兩下,常年被風吹日曬刻滿褶皺的臉上透出一股破釜沉舟的決斷,轉身面向滿屋子的村民。
“公社表彰大會上的檔案你們也都聽見了,趙書記指名道姓要咱紅星大隊打個樣出來,這事要是幹成了,咱們大隊以後就是全公社第一個萬元村!”
劉桂芝手裡還攥著用來稱鹽的鐵夾子,聽到萬元村三個字,眼淚首接在眼眶裡打轉,連著吸了好幾下鼻子才沒讓淚掉下來。
“俺家那口子走得早,留下幾個半大小子天天張著嘴要飯吃,林宇要是不嫌棄俺們孤兒寡母,俺家那兩畝靠山的荒地全拿出來蓋豬圈,俺自己也天天來雞棚清糞!”
“算俺家一份,俺家沒有地,但俺有一把子力氣,挑磚和泥的粗活全包了!”
“俺家有五十塊錢,本想留著給大孫子娶媳婦,現在全拿出來投進去!”
代銷點裡呼啦啦圍上來一圈人,爭先恐後地把自己能拿出來的家底往櫃檯上報,生怕喊慢了就搭不上這趟帶全村翻身的快車。
林宇沒有被這股狂熱衝昏頭腦,他抬手示意大家安靜,轉頭看向站在一旁拿著鋼筆準備做記錄的沈清顏。
“清顏,你帶著林玥把大家要入的股份分門別類登記清楚,現金歸現金,土地歸土地,勞力歸勞力,一筆都不能亂。”
沈清顏點點頭,把賬冊平鋪在櫃檯上,白皙的手指握住鋼筆,筆尖在紙上劃出流暢的藍色墨跡,每寫完一行都會讓林玥用鉛筆在旁邊做個標記。
林玥盯著那些整齊的名字,緊張得額頭上冒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手裡的鉛筆握得太緊,連指尖都有些發白了。
“清顏姐,這個李叔的名字,是木子李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