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木子李，你就在旁邊畫個木頭的符號，加上十字。”
沈清顏耐心地教著她，兩人並排站在油燈下的影子交疊在一起，讓林宇看了，心裡那股因為籌建合作社而繃緊的弦慢慢鬆快下來。
整整一個下午，紅星大隊的代銷點比過年還要熱鬧，孫會計拿著算盤在旁邊噼裡啪啦地打著總賬，陳保國則挨個確認每戶村民的指印按得是不是結實。
等到太陽落山的時候，紅星養殖合作社的初始資本己經超過了五千塊錢，外加十五畝荒地和三十多個壯勞力的長期合同。
林宇看著櫃檯上那摞按滿紅指印的入股書，親手把它們鎖進鐵皮錢匣子裡，金屬鎖釦合攏的聲音在安靜下來的屋子裡顯得格外沉穩。
“明天開始，後山的二十畝地繼續擴建豬舍，劉桂芝帶人去把村東頭的空地翻出來種大白菜和蘿蔔，冬天給豬當青飼料補給。”
趙二柱興奮得滿臉通紅，把胸脯拍得砰砰作響，扛起鋤頭就要往外走。
“林宇哥放心，不出兩個月，咱這合作社絕對能把隔壁幾個大隊饞得流口水！”
村民們散去後，沈清顏還在燈下核對著最後幾筆零賬，林宇倒了一缸子熱水走到她身邊，溫熱的陶瓷杯壁貼上她被夜風吹涼的手背。
“今天累壞了吧，這些賬目明天再對也來得及。”
沈清顏沒有躲開那杯水，就著他遞過來的姿勢喝了一小口，溫熱水汽氤氳在兩人中間，連帶著她的眉眼都染上了幾分柔軟的暖意。
“不累，看著大家都能有個好奔頭，這賬算得心裡踏實。”
林玥趴在桌子另一頭，用手託著下巴看著他們，忽然把小賬本舉起來擋在臉前面，吃吃地笑出了聲。
“小宇給清顏姐端水，就像畫本子裡的結婚一樣。”
沈清顏端著茶缸的手抖了一下，水花差點濺在賬本上，耳朵根順著脖頸一路紅到了衣領深處，卻沒敢抬頭去看林宇的眼睛。
林宇順手在林玥的賬本上敲了一記，指腹擦過林玥剛寫下的鉛筆字，把小丫頭從凳子上提溜起來。
“畫本子看多了認字會慢，秦老先生布置的大字寫完了沒有，趕緊回屋寫去。”
看著林玥吐著舌頭跑開，屋裡的氣氛變得有些安靜，只有爐子裡的煤球燒得發出一聲細微的爆裂聲，暖意在狹小的空間裡緩慢流淌。
同一片夜色下，縣城黑市一條陰暗發臭的巷子裡，張峰拖著那條還沒長好的斷腿，像只喪家犬一樣靠在垃圾堆旁首喘粗氣。
一個戴著破舊狗皮帽的混混蹲在他面前，嘴裡叼著半根撿來的菸屁股，缺了兩顆門牙的嘴裡漏出嘶啞難聽的笑聲。
“張哥，聽說紅星大隊那個林宇現在混大發了，把全村的錢都蒐羅過去搞什麼合作社，你這腿就是被他打折的吧？”
張峰抓著地上的一塊碎磚頭，指甲在磚皮上摳出刺耳的動靜，眼裡全是熬了幾個大夜冒出來的紅血絲。
“他有錢算個屁，只要是做買賣就有空子鑽，老子在黑市混了這麼多年，還能被個鄉下泥腿子絕了活路！”
狗皮帽混混把菸屁股吐在地上用腳碾滅，湊近張峰的耳朵嘀咕了一句，換來張峰臉上那一抹陰狠惡毒的快意。
“好，就按你說的辦，去鄰村盤個廢棄的土窯，咱們也弄個養雞場，老子就不信擠不死他！”
而此時在百公里外的省府，夏琳正穿著一件剛借來的確良襯衫，端著一杯橘子水，對著坐在食品廠沙發上的梁建國笑得身段發軟，那副盤算著找靠山的作態在燈光下顯露無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