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把的紅光在雪夜中跳躍，將西邊牛棚外的空地照得亮如白晝。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突然衝出來的夏琳身上。她頭髮散亂，棉襖的領口歪斜，死死抱著張峰那條斷裂的胳膊，像護崽的老母雞一樣瞪著林宇。
“陳支書！大傢伙別被他騙了！”夏琳扯著尖銳的嗓門，眼淚流了滿臉，“張峰根本沒偷牛！他就是晚上喝多了，腦子不清醒，走錯了地方！林宇這是打擊報復！”
人群中發出一陣騷動。
陳保國眉頭緊鎖，手裡的火把往前舉了舉：“夏知青，話不能亂說。他手裡拿著偷牛的活結繩套，這是喝多了能幹出來的事？”
“那繩套是林宇的！”夏琳猛地轉頭，咬牙切齒地指著林宇，“是他故意丟在張峰旁邊的！林宇恨張峰昨天去公社舉報他投機倒把，所以大半夜在這裡設套！大家用腦子想想，林宇一個剛分家的病號，怎麼可能一個人就把張峰打成這樣？肯定是他早就在門後藏了兇器，故意下死手害人！”
張峰原本已經絕望，聽到夏琳這番胡攪蠻纏，瞬間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對！我喝多了！我就是走到這摔了一跤！”張峰痛得渾身冷汗，卻拚命點頭附和，“林宇躲在門後拿鐵棍砸我！那繩子是他的！陳支書，我是冤枉的啊！”
兩人一唱一和。部分村民的眼神開始搖擺。畢竟在這個年代，一個城裡來的女知青不顧名節當眾保一個男人，這說服力太強了。而且林宇平時的形象確實是個悶頭幹活的慫包，今天這身手著實反常。
“林宇，你怎麼說？”陳保國轉頭看向林宇，臉色嚴肅。
林宇站在寒風中，軍大衣的下襬微微擺動。他看著地上的兩人，眼底沒有憤怒，只有看待死物般的冷漠。
自證？
只有弱者才會被拉進自證的陷阱。
林宇嘴角扯出一抹極冷的弧度，他根本沒有順著夏琳的邏輯去解釋繩套的歸屬，而是向前跨出一步。
“喝多了走錯門。”林宇的聲音不高，卻極其穿透，清晰地落在每一個人的耳朵裡。
他低頭看著張峰：“那十月五號那天，也是你喝多了，走錯了大隊西倉的門？”
這話一齣，陳保國臉色大變，地上的張峰更是渾身一僵，連哀嚎都停了一瞬。
“十一月十二號。”林宇沒停，繼續報出一個日期，“後山林場那兩根剛砍下來的紅松大料，長了腿自己跑到你家院牆外頭的？”
整個打穀場瞬間死寂。
西倉的磷肥和林場的紅松！
這兩件事是紅星大隊今年秋天最大的兩樁懸案！十月初丟了兩袋磷肥，導致西坡那幾畝冬小麥差點絕收，全村人罵了三天三夜，最後以為是被野豬拱壞了。十一月中旬丟的那兩根紅松木，那是大隊準備開春翻修集體倉庫的大梁！
“林宇！你胡咧咧什麼！”張峰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聲音完全劈了叉。那是他幹得最隱秘的兩筆髒活，連李瘸子都不知道，林宇這個只會幹活的蠢驢怎麼可能知道！
“我胡咧咧？”林宇嗤笑一聲，“十月五號半夜兩點，你把兩袋磷肥裝在板車上，蓋著爛稻草，推到了隔壁王家屯。以五塊錢一袋的價格，賣給了王家屯的瘸子李。十一月十二號，你把兩根紅松木料拉到了公社東頭的廢品收購站，換了十八塊錢現金，外加三斤肉票。”
林宇彎下腰，刀尖般的目光直刺張峰的眼睛：“大前天晚上你去公社割的那半斤豬頭肉，用的就是那三斤肉票裡的量。張峰，這賬算得對不對？”
如果說剛才張峰只是害怕偷牛未遂吃槍子，現在他的魂已經飛了一半。
細節太具體了！具體到連瘸子李和廢品站的價格都一清二楚！這些事全在林宇前世的記憶裡，上一世張峰靠著這些本錢當上了倒爺，後來喝酒吹噓時親口說出來的底細。今天，林宇把這口棺材提前給他蓋上了。
“你......你放屁！沒有證據的事你別往我頭上扣！”張峰掙扎著想要站起來，卻被民兵死死按住。
夏琳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砸懵了。她本來想把水攪渾，沒想到林宇直接把池子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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