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棗樹？”
“嗯。”林宇把樹苗扶正，一鍬一鍬把土填回去壓實，動作不快但穩當，每一鍬都壓得結實。
沈清顏沒再問，轉身回屋繼續縫窗簾，那布是她從知青點帶來的舊床單拆了重新裁的，洗了三遍退了漿，軟和了才上針，花樣簡單，只在邊沿縫了一道藍色的細邊，但掛在窗框上的時候，屋裡的光被篩成溫柔的碎片，落在新打的木床上，落在疊得整齊齊的被褥上。
林玥站在屬於自己的那間屋子門口，手扶著門框，腳尖踩在門檻上不進去也不出來，就那麼看著屋裡的一切，木床上鋪著新草墊子，被子是沈清顏從大隊倉庫裡領回來的舊棉被拆洗重縫的，枕頭旁邊放著她的木盒子和半截粉筆。
“進去啊。”林宇從院子裡走過來，手上還沾著栽樹的泥。
林玥回頭看他，眼眶紅了一圈，但嘴角是往上翹的，她說不出什麼完整的話，只是輕喊了一聲：“小宇。”
“嗯。”
“玥玥的房間。”
“你的。”
她猛地轉身撲進屋裡，鞋也沒脫就爬上了床，在新鋪的被褥上翻了一個滾，又翻了一個，頭髮散了滿臉也不管，笑聲悶在被子裡咕冒出來，像是把這些年所有沒敢笑出聲的快樂一次性補回來。
沈清顏站在隔壁屋門口，手裡還捏著穿了線的針，看著那個在床上打滾的瘦小身影，嘴角的弧度收不回去。
林宇靠在院子裡那棵剛栽下的棗樹旁邊，樹苗還不到他肩膀高，細的枝條在風裡搖著，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沾滿泥的手掌，又抬頭看向那扇掛了碎花窗簾的窗戶，簾被風掀開一角，裡面傳來林玥的笑聲和沈清顏輕輕的一句別滾到地上去。
他沒說話，把手在褲腿上擦了兩下，轉身往灶房走。
晚飯是沈清顏做的，白麵條加兩個雞蛋，湯底用骨頭熬了一下午，麵條出鍋的時候麥香和骨湯的鮮味攪在一起，林玥端著碗蹲在新屋的門檻上吃，每吸一口麵條就抬頭看一眼自己的房間，好像怕它會消失一樣。
“別蹲門檻上，冷。”林宇把一雙新做的布鞋放到她腳邊。
林玥低頭看那雙鞋，鞋面是深藍色的粗布，針腳細密整齊，鞋底納得厚實，她伸手摸了摸鞋面上縫著的那朵小碎花，是沈清顏的手藝，那花樣和窗簾邊上的藍邊用的是同一塊布。
“清顏姐姐做的？”
“嗯。”
林玥把碗放到地上，認真真把鞋穿上，在地上踩了兩步，軟和又合腳，她抬起臉來笑著喊沈清顏：“清顏姐姐，鞋好看。”
沈清顏從灶房探出頭來，手裡還握著鍋鏟，圍裙上沾了麵粉，聽見這話彎了彎眼睛：“合腳就好。”
林宇坐在院子裡的石頭上喝湯，麵條在碗裡冒著熱氣，棗樹的影子被灶房的火光拉得細長，落在他腳邊，他看著那道影子出了一會兒神，端起碗把湯底喝乾淨。
夜裡，林玥抱著被子在自己的新床上翻了半天才捨得睡，沈清顏幫她掖好被角出來的時候，林宇正站在院子裡看天，春天的星比冬天的稀疏，但那棵棗樹的枝條在星光下畫著微的弧線。
“你不睡？”沈清顏走到他旁邊，聲音壓得很輕。
“等她睡著。”
屋裡的翻身聲漸漸停了，換成均勻的呼吸，林玥睡著了。
沈清顏把縫好的最後一雙鞋底遞給他，是男式的，比林玥那雙大了一圈，針腳同樣細密，底子納了三層：“試。”
林宇接過來沒試，攥在手裡掂了掂分量，沉甸甸的，他把鞋放到門檻上，看著沈清顏被月光洗得發白的側臉：“你什麼時候做的？”
“記護衛隊名單的時候，手邊有針線就順著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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