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顏低著頭看那道刀痕，指甲沿著木紋滑過去又收回來，聲音輕得幾乎被灶膛裡最後一點柴火的噼啪聲蓋住：“那我是不是真的考不了？”
林宇從灶臺邊首起身走到她面前，站在桌子對面，兩手撐著桌沿微俯下身，她被迫抬頭跟他對視，他那雙眼睛在暗淡的火光裡冷得發亮，嘴角一點弧度都沒有。
“你放心，我讓你考，你就一定能考。”
沈清顏看著他的眼睛，從裡面讀出了一種比這間灶房的石牆還硬的東西，她把壓在桌面上的手收回來握住了膝上的衣襬，指節用了力布料皺成一團。
“他們會查我父親的檔案。”
“查得到的東西不怕。”
“錢志遠在省城教育廳檔案室……”
“我知道。”林宇的聲音把她後面的話截斷了，乾淨利落像一把剪子，“這條線他布了多久，我看得比他自己都清楚，你要做的只有一件事。”
“什麼？”
“念你的書，別的不用管。”
他說完首起身，把她面前那碗己經涼了的粥端走倒進鍋裡重新熱，灶膛裡添了一把乾柴，火苗重新竄起來的時候把整間灶房照得通亮。
沈清顏看著他蹲在灶口添柴的背影，那件洗得發白的棉襖繃在寬厚的肩背上，他的動作沒有任何多餘的猶豫，一根柴一根柴往裡送，火就一點一點旺起來。
她從條凳上站起來，走到門邊把自己的挎包開啟，那張空白報名表被她抽出來放到桌上，紙面上的摺痕像一道疤。
“表我帶回來了，還沒填。”
林宇頭也沒回：“先填著，三天之內我讓陳支書把推薦信蓋上章。”
“公社那邊……”
“公社的事我來辦。”
第二天天沒亮，林宇己經出了院門。
系統光幕在他眼前跳動著，那行字冷冰地掛在視野上方。
【目標張峰，昨日行動回溯：14:07抵達公社後街，14:22與孫有才接頭，14:35孫有才致電招生辦孫幹事，通話內容關鍵詞提取：沈清顏，成分問題，壓一壓，別放行。】
他把光幕關掉，腳步踩著晨霧往大隊部方向走，手插在口袋裡，右手的指尖碰到那張趙滿倉塞給他的紙條，紙己經被體溫焐軟了。
省城來的人問紅星大隊有沒有姓沈的女知青，劉瘸子那條線還在動，錢志遠三天內兩次去省教育廳檔案室，現在張峰又在本地卡報名，這是上下兩頭同時掐。
陳保國的旱菸味從大隊部門裡飄出來，林宇推門進去的時候老支書正蹲在門檻上磕菸袋鍋，看見他進來，眯著眼睛從煙霧後面打量了他一眼。
“這麼早，出啥事了？”
“沈清顏報名被卡了。”
陳保國的菸袋鍋停在半空中沒往嘴邊送，眉頭皺起來兩道深溝：“誰卡的？”
“公社招生辦的孫幹事，說她家庭成分有問題，政審過不了。”
“放他孃的屁，”陳保國把菸袋杆往鞋底上狠磕了一下，火星子濺了一地，“七三年的結論白紙黑字寫著平反，她在紅星大隊幹了快一年的登記員，護衛隊賬本記得比誰都清楚，我親筆寫的工作鑑定，他卡個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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