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滿倉把錢點了兩遍塞進貼身口袋裡，板車空著往回拉的時候腳步都輕快了三分：“五十塊，你小子一個月掙了別人半年的工資。”
林宇走在板車旁邊，晨光打在他臉上把那雙眼睛照得發亮，嘴角有一點不明顯的弧度：“第一筆。”
“還有第二筆第三筆？”
“剩下十隻下蛋，孵雞，雞再下蛋，滾起來就快了。”
趙滿倉推著板車笑得肩膀直抖：“合夥人，我這輩子沒想過養雞還能養出花來。”
回到村裡，林宇把五十塊錢從貼身口袋裡摸出來，在灶間的油燈底下數了一遍，紙幣被他體溫焐得發軟，帶著一股子雞毛和泥土混在一起的味道，他把錢分成三份，一份塞回棉襖內袋，一份壓在灶臺後面的磚縫裡，最後一份揣著出了門。
公社供銷社開門的時候他已經站在櫃檯前了，售貨員是個胖臉大姐，正打著哈欠拿雞毛撣子掃貨架上的灰，看見他進來眼皮抬了一下。
“買什麼？”
“手錶，最便宜的。”
胖臉大姐的雞毛撣子停了，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這年頭進供銷社直接問手錶的年輕人不多見，她從櫃檯底下的抽屜裡摸出一隻紙盒推過來，盒蓋一掀，裡面躺著一隻小巧的女式手錶，錶盤白色，錶帶是仿皮的棕色窄帶，秒針在刻度盤上一格一格走著。
“上海牌，十七鑽，三十五塊。”
林宇看了一眼錶盤上的指標走得勻不勻，又翻過來看了看後蓋的鋼印：“有沒有再小一號的錶帶？”
“就這個尺寸，小姑娘戴正好。”
他把錢點出來推過去，胖臉大姐收了錢開了票，又從旁邊的玻璃櫃裡抽出另一樣東西推到他面前：“你不是還要買？”
林宇低頭看了一眼——是一排鋼筆，英雄牌的，黑色筆桿金色筆夾，整齊插在絨布架子上。
“那支多少錢？”
“八塊五。”
他伸手把中間那支拔出來，擰開筆帽在櫃檯上的廢紙上劃了兩道，出水順滑，筆尖不刮紙。
“要了。”
揣著兩個紙盒回到老河壩的時候已經快中午了，林玥正蹲在雞圈邊上跟那十隻留下來的母雞說話，手裡攥著一把菜葉子一片一片往籬笆縫裡塞，嘴裡唸叨著：“吃，吃了下蛋，下孵小雞......”
林宇走到她身後站定，從口袋裡摸出那個裝手錶的紙盒。
“姐，伸手。”
林玥回過頭來，看見他手裡的盒子，圓眼睛眨了兩下，菜葉子從指縫間掉了一片到地上：“給玥玥的？”
“嗯。”
她站起來在褲腿上蹭了蹭手上的泥，小心翼翼地把盒子接過去，指頭捏著盒蓋邊緣掀開一條縫，看見裡面的手錶，整個人僵在那裡好幾秒沒動。
然後她猛地抬起頭看林宇，嘴唇抖了兩下，眼眶紅得像被風吹過一樣，聲音又輕又顫：“真的？”
“戴上看。”
林宇把表從盒子裡拿出來，彎腰握住她瘦細的手腕，把仿皮錶帶繞上去扣好，錶盤在她白皙的手腕上亮晶晶的，秒針一格一格跳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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