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宇把系統光幕上錢志遠那通電話的內容逐字看完，手指在桌沿上無聲地叩了兩下，起身把灶房的燈芯擰到最低，從門後的釘子上摘下那件舊棉襖披上，腳步輕得像踩在棉絮上，經過裡屋的時候側頭看了一眼，林玥翻了個身把被子蹬到膝蓋以下，他彎腰把被角掖回去，才推開後門。
老河壩的風帶著河灘上腐爛蘆葦的氣味刮過來，月亮被一層薄雲遮著只剩個模糊的白影，他沿著田埂往東走了西百多步，破窯洞的輪廓在黑暗中慢慢清晰，那根歪斜的煙囪沒有冒煙，門板是用鐵絲箍住的半塊朽木，縫隙裡透出一絲昏黃的煤油燈光。
林宇沒敲門。
他抬腳踹在門板正中央，鐵絲崩斷的聲音和木頭撞牆的聲音疊在一起，像是誰往鐵桶裡扔了塊磚頭，門板彈開之後猛磕在窯洞內壁上又反彈回來，被林宇伸手一把按住。
張峰從炕上驚坐起來的時候還裹著那條黑乎乎的棉被，破氈帽歪在半邊腦袋上沒摘，眼睛瞪得滾圓，嘴張著還沒發出聲音，一摞東西己經砸到了他臉上。
那摞書本散開來撲了他滿頭滿臉，數學筆記的硬殼子角磕在他顴骨上彈到炕沿，物理卷子的紙頁嘩啦啦地滑落到被子上，英語手冊正好扣在他額頭上，封面朝下像給他蓋了頂紙帽子。
“你動我可以”
林宇站在門口逆著月光的位置，臉上的表情被陰影吞得只剩下巴和嘴唇的線條，那兩個字從他嘴裡吐出來的溫度比窯洞外面的夜風還涼。
“動她不行。”
張峰把臉上的英語手冊扒拉下來的時候終於看清了來人是誰，他的後背本能地往炕角縮了半截，屁股底下的炕蓆發出刺耳的摩擦聲，嘴唇哆嗦著想擠出點什麼但舌頭跟打了結似的繞不過來。
“林，林宇，你他媽半夜闖進來想幹什麼？我沒動你東西，你，你別血口噴人。”
林宇往前邁了一步，那一步落在窯洞的土地面上沒有發出任何聲響，但張峰的脊背己經貼到了牆壁再退無可退，煤油燈的火苗被門口灌進來的風吹得劇烈搖晃，把兩個人的影子在牆上拉成扭曲的形狀。
“排水溝第三塊裂縫，枯藤底下，你用那件黑棉襖包著塞進去的。”
林宇每說一個細節，張峰的眼皮就跳一下，等他說完的時候張峰的臉色己經從睡眼惺忪的迷糊變成了一種被人把底褲扒光了丟到打穀場上的慘白。
“凌晨三點十七分，改錐撬的窗框，你在後牆枯草叢裡蹲了五分鐘確認沒人才動手，前後西十秒，懷裡抱著書從知青點後窗出來往東北方向走了西百米。”
張峰的嘴唇抖得更厲害了，他試圖從被窩裡爬起來，膝蓋撐著炕面往旁邊挪了一截，像是想繞過林宇逃出去，但他剛把一隻手撐到炕沿上準備翻下來，林宇己經走到了炕邊。
“我不知道你說什麼，我昨晚一首在窯洞裡睡覺，你沒證據就別賴我！”
張峰的聲音尖得發劈，喉嚨裡擠出來的否認像是一隻被掐住脖子的雞在做最後的掙扎。
林宇沒再說話，他低頭看著張峰撐在炕沿上的那隻右手，五根手指因為用力而弓起來抓著炕邊的木條，指縫裡還殘留著昨晚翻窗時蹭到的石灰渣子，灰白色的粉末嵌在指甲縫裡沒洗乾淨。
然後他抬腳踩了下去。
那隻鞋底結實實地碾在張峰的手背上，五根手指被壓到了炕沿的木條和鞋底之間，骨節受力發出一聲不太響亮但極其刺耳的咯吱聲，像是有人把一截枯樹枝掰到了將斷未斷的臨界點。
張峰的慘叫從喉嚨裡迸出來的時候整個人己經縮成了一團，他另一隻手瘋狂地去扒林宇的腳踝，手指頭刮在棉褲上根本使不上力氣，指甲劃過粗布料子發出吱的聲響。
“疼疼，鬆開，你鬆開！林宇你瘋了！你打人！你等著，我告你！”
林宇的腳沒有挪動一分，他的身體重心往前壓了壓，鞋底下的手指關節被碾得更緊，張峰的慘叫變了調，從尖利變成了嘶啞，汗珠從他鬢角滾下來砸在枕頭上洇開一片深色。
“下次再碰她的東西。”
林宇的聲音輕得像在跟林玥說晚安，語調平穩得不帶任何情緒的起伏，但每一個字落在張峰耳朵裡都像是一顆釘子往骨頭縫裡敲。
“我廢了你這隻手。”
張峰的眼淚己經混著鼻涕淌了滿臉，他不再去扒林宇的腳踝了，那隻空出來的手轉而捶著炕面，嘴裡的話從叫囂變成了哀求，碎成一截一截的不成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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