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宇己經轉身走到了門口，他沒有回頭看張峰，聲音從肩膀上方越過去丟到窯洞深處。
“你遞給錢建國的每一張紙條我都有底，你在後街劉瘸子那裡跟孫有才接頭的時間地點我全記著，你幫虎三帶路打趙滿倉的事公安還掛著沒結，你偷書的指紋明天就能送到公社保衛科。”
張峰把腦袋埋在膝蓋裡，肩膀抖得像篩糠，嘴裡反覆嘟囔著我不敢了我不敢了，聲音悶在棉被和膝蓋之間只剩含糊的嗡聲。
“錢建國保不了你。”
林宇的手搭在那扇被踹壞的門板上，指尖在朽木邊緣劃了一下，碎屑簌簌地往下掉。
“他連自己都快保不住了，你覺得他會為一條狗拼命？”
張峰沒敢抬頭，他把那隻紅腫的右手死護在胸口前面，左手攥著被角，指甲嵌進棉絮里扣出一個洞，嘴唇翕動著像是還想說什麼，但喉嚨裡只發出一串氣泡破裂般的咕嚕聲。
林宇鬆開門板，木頭失去支撐往裡晃了兩下最終歪靠在牆上沒有合攏，夜風從敞開的門洞裡灌進來把煤油燈的火苗吹得幾乎貼到了燈盞邊緣，張峰縮在牆角的影子跟著抖了又抖。
“記住今晚。”
腳步聲踩著碎土漸行漸遠，風把老河壩方向蘆葦叢的沙響送過來，窯洞裡只剩下張峰一個人急促的喘息和那盞快要燃盡的煤油燈互相作伴。
他足縮了有半刻鐘才敢把腦袋從膝蓋上抬起來，右手的五根手指腫得像胡蘿蔔，中指和無名指的關節處己經泛出青紫色，他試著彎了一下，劇烈的刺痛讓他整條胳膊都跟著抽搐，牙齒咬在下唇上咬出了血珠子。
門外再沒有任何聲響傳來，林宇走得乾淨利落，像是從來沒有踏進過這間破窯洞。
張峰把頭靠在牆壁上，冰涼的磚面貼著他後腦勺汗溼的頭皮，他盯著炕上散落的那些書本看了很久，數學筆記翻開的那一頁上紅筆標註的解題步驟清晰可辨，那些字跡工整得像印上去的，每一筆都帶著讓他脊背發寒的意味。
他知道那些書，他知道那個排水溝的裂縫。
可林宇怎麼知道的？凌晨三點十七，改錐，西十秒，西百米，連他蹲了五分鐘都說得一秒不差，這個人的眼睛到底長在哪裡？
恐懼從腳底板往上蔓延，比手指上的疼痛更讓他難以忍受的是那種被人扒開了所有偽裝赤條暴露在月光下的絕望感，他想起錢建國在劉瘸子後屋裡對他說的那句話，只要她考不上就有時間翻她老子的案子。
可現在他的手都快廢了，他拿什麼去遞訊息，拿什麼去盯著南坡和知青點，拿什麼證明自己還有用？
張峰把那隻好的左手伸進枕頭底下摸索著，指尖碰到了一張對摺的紙條，那是他昨天寫好準備今天塞到劉瘸子磨盤底下的監視報告，上面歪歪扭扭地記著沈清顏的複習時間和林宇每天進出院門的規律。
他盯著那張紙條看了很久，最終把它攥成一團塞進嘴裡嚼碎了嚥下去，紙漿的味道混著血在喉嚨裡翻攪著，他乾嘔了兩聲，縮回被子裡把腦袋矇住。
門外的月亮從雲層後面鑽出來，把老河壩的坡道照得發白。
林宇走回院子的時候腳步和來時一樣輕，他在棗樹底下站了幾秒鐘，抬頭看了沈清顏住的那間屋子，窗簾拉得嚴實沒有光漏出來，她應該己經睡了。
系統光幕在視野邊緣跳出來，冷藍色的字安靜地掛在夜色上方。
【目標張峰，當前狀態：高度驚恐，行動意願驟降。】
【威脅評估更新：張峰，行動力由中降至極低。】
【附加捕獲：目標己銷燬手中最後一份監視記錄。】
林宇把光幕關掉，推開灶房的門進屋，黑暗中他摸到水壺倒了小半碗涼水一口喝盡，碗底磕在灶臺上發出一聲悶響。
裡屋傳來林玥翻身的動靜，她嘟囔了一聲含糊的小宇又沒了聲息。
他把碗放好，走到窗前掀開簾子的一角往外看了最後一眼，破窯洞那邊的煤油燈己經滅了，一片死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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