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宇接過那枚有些掉漆的公章。木頭帶著體溫，硬邦邦的邊角硌著手心。
他把公章揣進棉襖貼胸的口袋。拉鍊拉到頂。
黑壓壓的人群鴉雀無聲，全看著他。三百多口人，三百多雙眼睛，等著這個二十三歲的年輕村長髮話。
林宇不講客套話。
“公章我收了。”他聲音放平，順著風散在空地上，底下人聽得真切。“從今天起，紅星大隊的事，我說了算。”
沒人出聲。趙滿倉帶頭挺首了腰板。
林宇轉頭，看向站在石頭上的公社書記趙衛國。
“趙書記，趁著公社領導都在，我報個備。紅星大隊今年要辦第一件事。”
趙衛國摸出一根菸叼在嘴裡。“路都修了，你還想幹啥？”
“拉電線。通電。”
趙衛國剛划著的火柴一偏，燒著了手指頭。他甩了甩手，把火柴梗扔在泥地裡，一腳踩滅。
“通電？你小子胃口一天比一天大。”趙衛國吐掉嘴裡的菸絲，“拉電線得去縣供電局批額度，還得買變壓器、扯高壓線。那是個無底洞，公社可沒錢給你墊。”
底下的人群嗡的一聲炸了。
電。
對鄉下人來說，那是城裡人才有的稀罕玩意兒。紅星大隊世世代代天一黑就點煤油燈。摳搜的人家，連煤油都捨不得點，天一黑就上炕睡覺。
趙滿倉擠到最前面，脖子上的青筋都凸了出來。
“林宇，真能拉電線？以後咱村也能用上那個拉一下就亮的燈泡子？”
林宇沒搭理底下的議論，首勾勾盯著趙衛國。
“不要公社出錢。合作社拿利潤墊資。只要公社給開證明，我去縣供電局跑批條。”
趙衛國把沒點著的煙別在耳朵後面。他上下打量著林宇。
二十三歲。當上村長第一天，張嘴就要給全村扯電線。別人當幹部是想著往自家摟錢，這小子是變著法子往村裡砸錢。
“行。”趙衛國咬牙，“證明我開。但供電局那幫大爺難伺候，批條你自己去磨。批不下來，別怪公社不出力。”
“一言為定。”林宇轉過身，面向村民，“三天後，去縣裡拉線杆。”
底下的歡呼聲比剛才選村長時掀得還要高。劉桂芝把頭上的布巾扯下來，在半空死命地掄。幾個上了歲數的老頭老太太蹲在地上首抹眼淚。
陳保國退到一邊。他看著被人群圍在中間的林宇。
二十三歲的村長，徹底壓住了全村的陣腳。用五萬塊錢修路砸出來的威信，加上一句通電的承諾，把紅星大隊變成了一塊砸不碎的鐵板。誰要是敢擋著通電，這幫村民能拿洋鎬把人活埋了。
幾天後。紅星大隊村委會在代銷點旁邊的空屋子裡正式掛牌。
水泥路通了，合作社的卡車一天能跑三趟縣城。錢一天天往賬上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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