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玥沒進屋。她蹲在老瞎子面前，剝開一顆奶糖，塞進老瞎子粗糙的手心裡。
“瞎爺爺，吃糖。小宇當村長了，以後村裡會有很亮很亮的燈。你雖然看不見光，但燈泡會發熱，冬天能暖手。”
老瞎子乾癟的嘴唇哆嗦著，把糖塞進嘴裡，渾濁的眼淚順著皺紋往下淌。
“好，好。林宇是個活菩薩，你也是個小福星。老天爺長眼了。”
林玥給老瞎子的破木桌上倒了半袋子糖，轉身往外跑。她得在天黑前把剩下的糖送給村裡另外三個孤寡老人。
林宇站在遠處的大槐樹底下。他看著妹妹跨上那輛二八大槓，費力地騎遠。
紅星大隊現在沒人敢叫她傻子。村民們把她當祖宗護著。
拿錢鋪出來的路，分紅髮出去的鈔票，改變了所有人的嘴臉。窮生奸計，富長良心。只要合作社的錢不斷，紅星大隊就是他最堅固的堡壘。
林宇轉身走回村委會辦公室。
屋裡只有一張舊三屜桌和幾把破木椅。趙滿倉正趴在桌子上撥算盤。
“林宇，去供電局的事有譜了嗎？”趙滿倉咬著鉛筆頭，“我打聽了，縣供電局最近卡得嚴。隔壁王家屯去申請拉電線，跑了三個月，送了兩頭豬，連變壓器的影子都沒看見。”
林宇拉開椅子坐下。
“拉電線這事，求人沒用。得拿他們想要的東西去換。”
趙滿倉停下算盤。“供電局那幫人缺啥？人家端的是鐵飯碗，天天吃香喝辣。”
“缺政績。”林宇叩了叩桌面。
他腦子裡己經把縣裡各個衙門的彎彎繞繞過了一遍。張峰廢了，不足為懼。供電局那幾個頭頭腦腦，最看重的是年底的彙報。
“全縣搞新農村建設。紅星大隊自己出錢修了水泥路，縣裡己經掛了號。如果再自己出錢拉電線，搞成全縣第一個電氣化示範村，這政績算誰的？”
趙滿倉一拍大腿。“算供電局的！他們沒花公家一分錢，白撿一個先進典型！”
“所以不用送豬。”林宇站起身，“明天一早，老周開車，帶我去趟縣城。”
供電這道坎必須邁過去。合作社下一步要搞粉碎機、孵化機，沒電就沒法擴大規模。手工幹活遲早會卡死產量上限。他要把主動權攥在自己手裡。
第二天。縣城通往省府的柏油公路上。
一輛黑色的伏爾加轎車平穩地行駛著。車輪碾過路面的積水，濺起半米高的泥點子。
車裡開著暖風，收音機裡放著沙沙的戲曲聲。
副駕駛座上，夏琳穿著一件嶄新的紅色呢子大衣，脖子上圍著絲巾，頭髮燙成了大波浪。她手裡掐著個真皮小包。
開車的男人西十多歲，頭頂微禿，肚子把中山裝撐得緊緊的。
男人單手握著方向盤，右手搭在夏琳的大腿上，用力捏了一把。
“小夏，這次跟我回縣城供電局，編制的事包在我身上。你就安心待在後勤科。”
夏琳靠在椅背上，任由那隻手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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