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城火車站售票處門口排著十幾個人。林宇把摩托車停在路牙子上，拔了鑰匙，走進售票廳。
排隊的隊伍不長。他掃了一圈，在最前面看到了一個穿灰布褂子的瘦男人——老王。手裡攥著一張火車票，正往候車廳方向走。
“王建國。”
老王的腳像被釘住了一樣，整個人僵在原地。他回過頭，看到林宇，臉上的血色一瞬間全褪乾淨了。
“林……林老闆。”
“去京城？”
老王的嘴唇抖了兩下。“我……我老家有事……”
“你老家在石巖鎮。你媳婦還在家。”林宇走到他面前，把火車票從他手裡抽走，看了一眼，撕成兩半扔在地上，“走。跟我回去。”
老王兩條腿打著顫，沒敢動。
林宇沒給他說話的機會，拽著他胳膊往外拖。老王被拖了七八步，才勉強跟上。摩托車旁邊，林宇把他塞上後座。
“坐穩了。跳車你試試。”
三個小時後，摩托車開回寶安工地。天亮了。工棚門口停著一輛麵包車，雷耀東從車上跳下來，身後跟著趙二柱和兩個兄弟。雷耀東臉上全是土，一夜沒睡，眼珠子紅得發疼。他看到林宇身後縮著的老王，張了張嘴。
“找到了？”
“廣城火車站。票買好了，去京城。”林宇把摩托車熄火，跳下來，“你那邊呢？”
雷耀東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條。“去了石巖鎮他老家。他媳婦說老王昨天回來過一趟，留了個包就走了，說出遠門。枕頭底下翻到這個。”
紙條遞過來。林宇看了一眼——匯款回執單。收款人：王建國。金額：五百元整。匯款人那欄，歪歪扭扭寫著一個名字。
林宇沒念出來，把單子摺好塞進兜裡。
“先審人。”
工棚裡。老王被按在板凳上，面前擺著一張摺疊桌。趙二柱和兩個兄弟站在他身後。雷耀東蹲在角落抽菸，盯著老王的後腦勺。
林宇坐到老王對面，點了根菸。抽了一口，沒急著問話。
老王低著頭，手搓著褲腿，臉上的汗一層接一層往下淌。
“林老闆……我……我就是想回老家……”
“五百塊。”林宇把煙擱在桌沿上，“你一個月工資三十五。全勤西十。不吃不喝攢十三個月才夠五百。你才來了三個月。”
老王的身子抖了一下。
“那筆錢誰給的。”
老王搖頭。“沒人給……我自己攢的……”
“你媳婦在家種地，兩個孩子在上學。你每個月寄十五回去。扣掉這些，你手裡剩二十塊都不到。攢了三個月，最多六十塊。”林宇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砸在老王臉上，“剩下那西百多塊，哪來的。”
老王的嘴唇又開始哆嗦，汗珠順著下巴往下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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