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宇蓋上鋼筆帽，視線從窗外的南方收回。
沈清顏將桌上厚厚一沓加急訂單攏成一摞，裝進牛皮紙檔案袋，繞上白線。
“去特區的事，緩兩天。”沈清顏把檔案袋放進抽屜，抬眼看他，“明天初八。玥玥的生日。”
林宇靠在椅背上的身體僵住。
上一世，他忙著在縣城跟人爭狠鬥勇，被夏琳矇蔽，連姐姐哪天餓死在柴房裡都沒注意過。那是個大雪天。
“不請外人。”林宇把鋼筆揣進兜裡，“就在院子裡擺一桌。我去市裡跑一趟，定個東西。”
沈清顏沒多問，點頭應下。
下午三點。市國營大飯店。
林宇推開玻璃轉門，徑首走到大堂櫃檯前。
“定個蛋糕。奶油的。要最大號。”林宇手指敲了敲玻璃檯面。
胖經理正拿著蒼蠅拍打盹，掀起眼皮掃了林宇一眼，沒好氣地擺手。
“去去去。什麼蛋糕。咱們這隻有硬麵餑餑。奶油那是接待外賓和省裡大領導才特批的物資。你當是供銷社賣的大白兔呢？”
林宇沒說話。
他拉開軍綠色挎包的拉鍊，掏出十張嶄新的大團結，連帶那本印著國徽的“縣政協委員”紅本，一併拍在玻璃櫃臺上。
清脆的響聲在大堂裡迴盪。
“一百塊。連工帶料。”林宇隔著玻璃盯著胖經理，“明天中午十二點前，我要一個三層的奶油蛋糕。中間要用果醬寫字。做不出來，紅星食品廠以後不給你們飯店供一聽肉罐頭。”
胖經理的視線在紅本和那沓錢上轉了兩圈，拿著蒼蠅拍的手哆嗦了一下。
紅星大隊林村長。現在全市誰不知道這尊財神爺。
“林、林委員！”胖經理換上笑臉，一把將錢和本子推回林宇手邊，“您看您這話說的。您要的東西，咱們飯店就是不接待外賓，也得給您趕出來。您交個定金就行。十塊。明天中午您準時來提。”
林宇抽出十塊錢壓在臺面上，收起紅本轉身出門。
第二天傍晚。紅星大隊，林宇家院子。
大門虛掩。院子裡沒擺百桌流水席，只有當院一張八仙桌。
李嬸端著一個黑砂鍋推開院門。
“林村長，清顏妹子。俺家母雞剛下的，煮了十個紅皮雞蛋。給玥丫頭滾滾運道。”李嬸把砂鍋放在桌上，有些侷促地搓了搓衣角。
老瞎子拄著柺杖跟在後面，手裡攥著個紅紙包。
“瞎爺爺。”林玥穿著沈清顏用縫紉機剛踩出來的紅色碎花褂子，跑過去扶人。
“好，好。玥丫頭又長一歲。平平安安。”老瞎子把紅紙包塞進林玥手裡。
林宇在灶屋裡撈麵。長條掛麵過了涼水，澆上大骨頭熬的濃湯，臥了兩個荷包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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