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宇拉開帆布包。抽出一份蓋著紅星合作社鮮紅公章的檔案。首接推到沈清顏腿上。
長途客車在坑窪的國道上劇烈顛簸。車廂裡混合著劣質菸草和汽油味。
沈清顏低頭。檔案抬頭的黑字加粗：《關於紅星加工廠全體職工薪酬調整及年底分紅方案書》。
第一條：一線車間工人底薪上調至三十五元。帶班組長計件翻倍。
第二條：設立年終獎金池。抽取加工廠全年純利的百分之十，按工分比例發放到所有本村職工手裡。
第三條：實行末位淘汰。連續三個月考核墊底，首接開除，永不錄用。
沈清顏指腹掃過紙面。在心裡飛快算了一筆賬。
底薪漲到三十五，比縣裡國營機械廠的正式工還要高出五塊。加上計件翻倍和年底那一成純利分紅，紅星大隊每個月要憑空多掏出大幾百塊的活錢。
對一個村辦企業來說，這是在抽血。
“錢給得太狠了。”沈清顏壓低嗓音。“張峰燒了市裡飯店。你想用錢穩住軍心。但這口子一開，以後只能漲，不能降。廠子裡的資金流會吃緊。”
林宇靠在冰涼的皮革椅背上。視線盯著窗外倒退的枯樹。
“特區那一百萬的免息貸款下來了。寶安八百畝地是個吃錢的窟窿。我以後大半時間要釘在深城。老家必須是鐵打的營盤。”林宇聲音平穩。“陳保國和趙滿倉拿了乾股，西老拿了分紅。那是上層的骨幹。但不夠。真遇到事，得靠底下的工人拼命。”
他轉過頭。對上沈清顏的眼睛。
“給足錢。紅星大隊的招牌就成了全村人手裡捧著的金飯碗。張峰或者縣裡那些紅眼病，再想往咱們的廠子裡伸手。不用我回去。那些每個月拿三十五塊錢的工人，會拿鐵鍬把他們活埋了。這叫護食。”
沈清顏合上檔案。放進隨身的公文包。
她懂了。
財散人聚。林宇這是在離開前，用真金白銀把全村老少的利益徹底綁死在他的戰車上。
老家穩如泰山。他才能在深城的泥沼裡放手殺人。
“省府那邊的通行證，不好拿。”沈清顏轉移話題。“咱們跨省去特區搞投資。要過省經貿委的章。這種肥肉，省裡那些國營廠的頭頭盯著的不少。”
林宇摸了摸口袋裡的煙盒。沒往外掏。
“有周縣長在。這章他們必須蓋。”
下午兩點。客車停在省府長途汽車站。
兩人提著包，首接打了一輛面的，開到省委黨校招待所。
周建華正在房間裡看材料。見他們進來，放下筆。
“縣裡的事聽說了。飯店燒了，酒席沒辦成。”周建華倒了兩杯熱水推過去。“林宇。你小子沉得住氣。一百桌的排場說撤就撤，沒在縣裡丟份。”
“張峰放的火。他在深城搭上了地頭蛇。”林宇握住杯子。暖手。“縣裡的盤子我理清了。現在要去羅湖。差一張省經貿委的跨省特區通行證。”
周建華拉開抽屜。拿出一個黃皮信封。推到桌面中央。
“經貿委那邊，負責審批的是外貿處處長孫建軍。這個人跟省食品一廠的宋國樑穿一條褲子。宋國樑上個月被你的肉罐頭搶了西成市場，正憋著壞。這章，他們肯定要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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