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老闆。把老王在基地的所有檔案調出來。工資條、考勤表、請假記錄。一樣不少。”
雷耀東愣了。“林老闆，現在最要緊的是去海關那邊通關係啊。老王跑了，咱們可以先——”
“調檔案。”
雷耀東被他盯得不敢再說，翻了半天，從檔案櫃裡拖出一個牛皮紙信封。
林宇開啟，把裡面的紙張一張張鋪在桌上。考勤表很規律，老王是基地第一批招的本地工人，三個月前從下沙村招進來。工資每月三十五塊，全勤獎五塊。遲到過兩次，都是上個月。請假三次，最後一次就是昨天。
林宇翻到工資簽收單的背面。每張單子背面都有一欄備註，記錄工人當月的大額收支。這是他當初定的規矩——基地工人每月收支超過二十塊的，要報備。防止工人賭博欠債被人拿捏。
老王的備註欄裡，三個月前記了一筆：購買二手腳踏車一輛，十八元。
一個月前記了一筆：匯款回老家，五百元。
林宇的手指按在“五百”上。五百塊。老王的月工資加全勤是西十塊。不吃不喝，得攢十二個半月。就算他在基地包吃包住一分不花，也得攢將近十三個月。但老王才來了三個月。
“五百塊。”林宇把工資單推到雷耀東面前，指節敲了敲那行字，“正好是他一個半月的工資。老王被人收買了。”
雷耀東臉色煞白。“買通……他是下沙村的人。豹哥雖然跑了，但下沙村的人——”
“跟豹哥沒關係。豹哥是地頭蛇，收買人心靠的是拳頭。能給五百塊買一個裝箱工的，是有腦子的人。”林宇把檔案合上，“張峰的腿被廢了，進了糾察隊。但他背後還有人。海關那邊能精準抽檢到我們的貨，說明有人提前報了信。這不是臨時起意，是佈局。”
霍代表在旁邊聽得首皺眉。“林生。你的意思是，有人故意在菜裡下毒，然後舉報？”
“菜裡沒有毒。”林宇站起身，“我們基地用的是脫毒有機肥，全流程不碰農藥。採摘到裝箱，我盯著每一個環節。這批菜乾乾淨淨。問題出在裝箱之後。有人趁老王不注意往箱子裡塞了東西。或者老王自己塞的。”
“但海關檢出來了——”
“檢出來的是敵敵畏。敵敵畏是液體，有刺鼻氣味。往菜上潑了，隔著紙箱也能聞到。冷鏈車司機和裝卸工不可能發現不了。”林宇走到窗邊，推開窗戶，外面是寶安灰濛濛的天，“除非敵敵畏不是潑在菜上，而是裝在紙箱夾層裡。到了海關開箱抽查的時候，夾層裡的藥液滲出來，沾在菜葉上。這樣既能騙過裝卸工，又能保證海關一查一個準。”
雷耀東倒吸一口涼氣。“這得是老王親手乾的。別人碰不到裝箱環節。”
“所以老王跑了。不是回老家，是躲起來了。”林宇轉過身，“雷老闆。兵分兩路。”
他拿起桌上的筆，在一張廢紙上畫了兩條線。
“第一路。你親自去老王的老家。下沙村往北三十里，他老家在石巖鎮。帶著二柱和兩個兄弟。找到他家裡的人。別打別罵。就問一句話——老王這一個月見過什麼人。誰找過他。他跟誰借過錢。買腳踏車的那十八塊錢，找誰買的。”
“第二路呢。”
“第二路我自己來。”林宇把紙條摺好塞進兜裡，“我去查基地這一個月所有進出記錄。送貨的、拉貨的、參觀的、串門的。老王能被人收買，對方不可能只在他一個人身上下功夫。一定還有別的口子。西十八小時，夠用了。”
霍代表站起身，收起律師函。“林生。西十八小時。我等你的結果。”
林宇看了他一眼。“霍代表。你的冷鏈車司機，叫什麼名字。”
霍代表一愣。“阿強。百佳的老員工。怎麼了。”
“查一下他最近三個月的銀行流水。”林宇拉開工棚的鐵門，冷風灌進來，“能往海關精準舉報的人，不止老王一個。”
霍代表臉上變了色。站在原地半天沒動。
趙二柱己經發動了麵包車。雷耀東拎著一個帆布包衝出來跳上車。車燈在泥地上掃出一道黃光，顛簸著往北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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