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新科進士通州糧入關七日後,那封回報終於抵京。
訊息是顧行舟親自送進御書房的,他進來時走得比平日快了兩步,手裡捏著一張薄薄的驛報,臉上有一種剋制的鬆動。
“通州那批糧,七日前午時入關。”
蕭景衡放下手裡的筆,抬頭。
“關核心驗沒有問題?”
“核驗了,入庫簽押三方留存,和調令對得上。”顧行舟把驛報推到御案上,“通州糧入關時,原糧約剩六日,加上這批新增的三十日,合計可支三十六日。裴帥成報時說,延州那批尚需九日;照日子算,如今最遲還有兩日便到。涼水關那批會再晚幾日。”
蕭景衡把驛報拿起來,掃了一遍,放下。
“三十六日,只是把斷糧的刀從眼前推開。”他靠回椅背,“等延州。涼水關兩路都核驗入庫,關內實存才能接近九十日。至於這段時間怎麼打。能換來多大戰機,讓裴鎮北按前線實情判斷。”
顧行舟道:“眼下後方糧道已通,但那套賬還沒查清——虧空到底是從哪段流走的,現在還只知道出口,不知道放水的人。”
“知道。”蕭景衡道,“孟扶舟候召兩日了。現在有了具體損耗單,可以讓他進來。”
“他父親是黑石關倉曹,他又寫過《邊倉十弊》。前兩日只有調令和總賬,叫他來容易讓舊案牽著判斷走;如今損耗單。沿途天氣和分倉回執都齊了,正好讓他按事實拆。”蕭景衡道,“北境軍糧賬,懂這套路數的人比什麼出身都值錢。”
“周慎呢?”蕭景衡順口問。
“在工部,負責河堤修繕核款。”顧行舟道,“他那個“每一步都有人能看見。能追問。能留簽押”的法子,工部的主事很認這個,用起來順手。”
蕭景衡扯了一下嘴角。
“那就讓孟扶舟進來。工部那邊別動。”
顧行舟應聲,沒有多說,退出去了。
蕭景衡原本不打算再讓顧明珠碰軍糧賬。
朝廷有兵部,有監察院,也有剛選出來的新科進士。不能每逢一筆難賬,便把一個沒有官身的女子請來替六部辦差。
可眼下這一筆不同。
那一百二十石量差,最初就是顧明珠從撫卹兌糧價裡找出來的。折糧。轉倉。商號卸押又恰好是她熟悉的路數。此時換人,不是守規矩,而是讓後來者把她已經走過的路再走一遍。
所以蕭景衡只准她把自己發現的這一筆查完。
只看監察院封驗摘錄和兵部加封抄件,不碰軍政正本;只辨賬法和數字,不署名定責。待她把疑處交給孟扶舟與兵部經辦,這件差事便算結束。
顧明珠是在一個時辰後走進御書房的。
她進來時手裡拿著一卷紙,是她根據監察院封驗摘錄和兵部加封抄件列出的比對錶——把北境糧賬每次轉撥的數目,和兵部下撥數做成交叉表,每處出入都用不同墨色標了。
她把那捲紙展開,壓在御案上,先說了一件和軍糧完全無關的事。
“春闈放榜那天,周慎甲榜第十一,孟扶舟二甲第十七。”顧明珠道,“有人去清談社茶樓門口貼了一張紙。”
“貼了什麼?”
“就寫了兩個名字,一個周慎,一個孟扶舟,然後底下寫了一行字:“寒門無位,諸君所賜。””顧明珠道,“然後那張靈牌就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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