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晉》第一章 輓歌(二合一)(2)

作者:大蘋果·1個月前

聽了諸葛侃和高衡等人之言,謝琰點點頭,長吁一口氣道:“二位將軍所言甚是,豁達如此,當真難得。當此之時,唯死戰耳。北府軍若今日覆滅於此,那也是命數使然。是我想多了。”

諸葛侃道:“將軍所言其實也沒錯,我的建議是,讓謝玩小將軍天黑之後率軍突圍。回到會稽之後,也好保護謝氏家小。萬一我們覆滅於此,也有退路。”

謝玩叫道:“我不走,我也是發了誓的。”

謝琰笑道:“是啊,我們當共生死。此處敗了,會稽也守不住,何必多此一舉。諸位,各自回去,拼死而戰便是。”

經過了這個小插曲,北府軍眾人摒棄雜念,再無多想。傍晚時分,桓嗣的兵馬合圍進攻,雙方血腥的絞殺再一次開始。

兩個時辰後,北府軍被壓縮到兩個街區,五幹人手只剩下三幹人。越黑風高,寒氣逼人,四周桓嗣的兵馬鼓譟進攻,北府軍兵馬破釜沉舟開始沿著中街往北猛攻,以求突破。

雙方在錢唐縣貫穿南北的中街縱道上展開廝殺,黑暗之中,火把在寒風中明滅,生命在熱血飛濺中流逝。無數的生命在這個寒冷的冬夜裡凋零,熱血身軀化為冰冷的軀殼。

北府軍最後的殘部,在這場戰事之中證明了他們的英勇和無畏,就像是當年八公山下淝水之畔的戰場上,新建立不久的北府軍便是面臨著如此的絕境,面臨著鋪天蓋地的敵人。彼時風聲鶴唳草木皆兵,彼時謝大將軍尚在,橫槍立馬,陣前挑殺敵軍主帥,完成了逆轉。

只不過,今日的北府軍用他們的熱血和生命,捍衛的是北府軍最後的尊嚴,唱起的是最後的輓歌。

凌晨時分,桓嗣得到了他最不願意聽到的訊息。東府軍騎兵突破了攔阻,衝破了埋伏兵馬的防線,已經向著錢唐而來,距離錢唐只有不到三十里。

其實,三更時分,桓嗣便接到了後方交戰的稟報。埋伏的兵馬阻擊了東府軍的兵馬,並且取得了相當大的戰果。桓嗣明白自己要抓緊時間剿滅城中之敵,所以命兵馬猛攻城中兵馬,以求快速解決。怕的就是後方頂不住。

現在,壞訊息傳來。後方五幹伏兵只是一開始佔了便宜而已,這才一個多時辰,便已經被對方衝破阻擊,衝過了伏擊圈。

那也難怪。對方都是騎兵,且攜帶火器。攔阻的障礙物被他們用炸藥包炸開,他們的火器轟的攔截的兵馬根本無法立足,大量的手雷引燃了山坡上的枯枝荒草,讓藏在山坡上的弓箭手只能撤離躲避。

桓嗣其實心中早有預期,他只是希望伏兵能夠撐得久一些,自己這裡進展的快一些。

但現在,桓嗣知道自己不得不趕緊撤離了。城中的敵人雖然只剩下了兩幹多人,被堵在縱街的殘垣斷壁之中。但是,對方頑強的戰鬥意志讓桓嗣絕望,要解決他們,不是一時半會兒能夠成功的。

東府軍騎兵已經在三十里外,天已經要亮了。這點距離對方騎兵不到半個時辰便將抵達。到那時,想走都走不成了。

自己手下率領的兵馬只剩下不到一萬一幹人了。想和東府軍騎兵交手,必死無疑。

眼下的情形,讓桓嗣像是吞了一口蒼蠅一般難受。兩天搏殺,死傷一萬四幹多兵馬,最終依舊沒能拿下錢唐,沒能殲滅對手。而現在,他將不得不即刻撤兵了。佔領三吳的任務怕是也要泡湯了。

儘管心中極度不甘和惱怒,桓嗣還是很快下達了撤兵的命令。被對方騎兵衝來攔住後路,那可不是鬧著玩的。趁著黎明前的最後的昏暗,趁著對方騎兵還不能在昏暗的凌晨全力行軍,必須即刻撤走。

一聲令下,城中桓嗣兵馬如蒙大赦,快速撤離。不到盞茶功夫,本來圍困著謝琰等人的敵軍便突然消失的乾乾淨淨。

謝琰高衡諸葛侃等人還以為是對方使詐,一群渾身浴血的北府軍將士們還死守著周圍的殘垣斷壁不敢擅動。直到有人爬到高處,看到了城北方向大批敵人正在凌晨的微光之中倉皇撤離,眾人才意識到桓嗣帶著兵馬撤離了。

“當真……我們勝了?他們就這麼逃了?”謝琰不可置信的問道。

“哈哈哈,還能是假?他們逃了,他們被我們打敗了。我們證明了自己,我們沒有給謝大將軍丟臉。”諸葛侃大笑道。

他的肩膀上還插著一支箭,身上全是血,因為作戰正酣,沒時間拔箭,只砍斷了箭簇,露出半截箭桿在外邊,顯得頗為詭異。但此刻他根本不在乎這些,舉手高呼大笑,任由傷口鮮血汩汩流淌而根本不在乎。

謝琰大喜道:“哈哈哈,太好了。果然是兩軍相遇勇者勝,我們戰勝了數倍之敵。這真是太好了。”

諸葛侃對站在一旁的高衡大聲道:“高兄弟,你不高興麼?傷勢如何?死不了是吧。咱們勝了啊,咱們北府軍將士們過了這麼多年,依舊不是這些蝦兵蟹將所能戰勝的。哈哈哈。我們勝了啊。”

高衡抹著臉上的血跡,點頭道:“我自然高興,我們勝了,自然高興。可是……我們死了好多兄弟啊。你瞧瞧,我們身邊只有這麼點人了,我們的兄弟都戰死了啊。嗚嗚嗚,我能笑得出來麼?我倒是想笑啊,可我,嗚嗚嗚,笑不出來啊。”

高衡說著話,掩面大哭起來。諸葛侃這才從狂喜之中清醒過來,看向四周。不到兩幹名兵士還能站著,每個人身上都血跡斑斑。周圍的地面上,殘垣斷壁之中,趴著的,靠著的,側著的,仰著的,一隻腳搭在土堆上的,匍匐在血泊裡的,那些都是北府軍的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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