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懷慎在千里鏡中看著這一切,心中頗為快意。火船有效,哪怕只是消耗對方數艘船隻,便已經起到了效果。不過,劉懷慎也看出來了,那些起火的敵船都是普通戰船。他們擋在前方,就是作為後方主力戰船的擋箭牌。對方本就做好了犧牲一些普通戰船的準備。
“傳令榮祖,前軍即刻轟擊。發出訊號,沔口城和魯山城重炮開始協助轟擊。敵軍靠近北岸,那正在他們的射程之中。”
藉助江面上的火光,東府軍戰船的方位已經清晰。對方船隻行動緩慢,被火船襲擾,眼下更是陣型混亂。
劉榮祖指揮前軍六十餘艘戰船開始順流突進。在前進裡許之後,距離東府軍前鋒船隊已經不足三里。三十艘重樓戰船進入了射程,他們橫亙在江面之上調整好角度。隨著劉榮祖一聲令下,三十艘重樓戰船上的艦炮開始轟鳴。與此同時,位於北岸的沔口城和魯山城頭炮臺的三十餘門重炮也開始轟鳴。
剎那間,黑暗的天空中被炮彈黯淡的曳光劃過的痕跡撕裂成無數的小塊。呼嘯的炮彈帶著尖利的嘯叫從天而降,密集的落在下方江面上,落在東府軍戰船的陣型之中。
轟鳴聲震耳欲聾,火光照耀之下,水面此起彼伏的水柱沖天而起,反射著火光,像是一條條衝出水面的巨龍。有戰船被集中,甲板上火光升騰,煙塵四起,各種碎屑在煙火中四散飛濺,落在江面上猶如驟雨一般。
這是一波近百門重炮的集體轟擊,威力自然不小。只可惜他們沒能進行協調,進行部分割槽域的集中轟炸,而是進行的無差別隨機轟炸。這種轟炸看上去範圍很廣,到處都有爆炸,但其實命中率不高,完全是抽獎行為。倘若能進行協調集中轟炸,針對某一片方圓百步的區域轟炸,必能將區域內戰船大部分都命中。
如今這種情形下,在一輪轟擊之後,只有三艘東府軍戰船被命中而已。其餘的炮彈都落在了江水之中,水柱騰空氣勢不小,但並無殺傷力。
饒是如此,在水柱間隙之中的東府軍戰船也是劇烈的搖晃著,被巨浪和水流雙重激盪,難以操控。被擊中的船隻上也有不少死傷。
不過他們的反擊也迅速開始。十幾艘重樓戰船上的重炮開始轟鳴。目標正是上游劉宋前軍戰船。這樣的反擊似乎甚為無力,不但火炮數量少,也因為根本無法瞄準。又要對抗水流,又要逆流前進,炮手們根本無法鎖定射擊諸元,完全憑著經驗進行轟擊。但是他們的轟擊卻很有章法,他們是向著同一區域進行轟擊,十幾門重炮轟擊的位置縮小在方圓五十步的區域。在區域內的敵船有很大的機率被擊中。在一輪反擊之後,一艘劉宋重樓戰船被開花彈命中船廳上方,頓時火光四起,船廳上方被轟塌了半邊,裡邊指揮的將領被當場轟殺。
雙方你來我往打的熱鬧,江面上火光沖天濃煙滾滾,燃燒起火的大船比比皆是。天空中的炮彈尾光密集如亂麻。光是看場面,倒是一場視覺盛宴。但交戰的雙方死傷已有不少。很多人已經在交戰中魂歸天外,江面上的浮屍和受傷落水的兵士也開始多了起來。
東府軍已經有十多艘大小船隻被轟中起火,損失不小。三艘樓船也已經起火燃燒,有戰船已經在大火燃燒下解體,半截沉入江面之中,半截依舊燒的熱烈,順著水流往下游飄去。但東府軍的戰船卻一直在向前進發,迫近劉宋水軍的距離已不足兩裡,並且越過了河口的位置。
這是個危險的訊號。劉懷慎不得不命令中軍部分船隻抵前增援。下令後軍戰船增援中軍,完成遞進支援。務必守住河口上方一線,不能讓對方突破這條防線,這是此戰的關鍵。
不過,看起來對方的進攻能力一般。對方的戰船火力並不兇猛,戰船不少,但是配備火力的樓船並不多,因為只有十餘門炮火在實施反擊。
戰鬥已經進行了大半個時辰的時間,劉榮祖忽然乘坐快船回到中軍之中,登上了劉懷慎的指揮樓船。劉懷慎在樓船二層船廳之中正聚精會神的觀察戰況,見劉榮祖到來頗為訝異。
“榮祖,不在前軍指揮作戰,怎地跑回來了?”劉懷慎問道。
劉榮祖躬身行禮,上前道:“阿爺,孩兒覺得情況有些不對勁,特來請阿爺指教。”
劉懷慎忙道:“怎麼個不對勁?”
劉懷慎知道自己這個兒子有些本事,他一般不會胡亂說話。
“阿爺,咱們和他們交火已經大半個時辰了,對方也損失不小。我們已然擊毀他們十多艘戰船,他們卻只擊傷我們三四艘。這也太不對勁了。東府軍何時變得這麼孱弱了?”
劉懷慎聽著兒子的話笑了起來,拍著他的肩膀道:“榮祖,你這是什麼話?難不成還希望咱們得損失大一些不成?東府軍雖強,我們也不弱。他們處於不利的局面,我們火力地利無一不佔優勢,理當有眼前的局面。”
劉榮祖搖頭道:“阿爺,我不是這個意思。阿爺難道沒發現,東府軍水軍的進攻似乎並未盡全力麼?從開始到現在,他們似乎並未增兵。打了大半個時辰,還是那幾十艘戰船往上衝,火力也不強,倒像是來送死的。可東府軍水軍的家當我們可都是很清楚的。他們既然發動進攻,又為何留手?送幾十條船來給我們當禮物?”
劉懷慎皺眉撫須,看著前方江面上爆發又湮滅的煙火,沉思片刻道:“確實有些奇怪。不過,此次進攻是否是東府軍的試探?他們想知道我們的實力恢復到了何種地步,所以派出一支船隊進行試探性攻擊,以摸清楚狀況。若是全軍出擊,此處作戰對他們不利,他們或許不敢如此。”
劉榮祖沉吟道:“若說試探,倒也說得過去。不過他們還真是捨得,用幾十條戰船來試探,未免手筆太大了些。況且,好好的,為什麼要試探呢?難道說,他們接到了進攻我們的命令?”
劉懷慎沉聲道:“榮祖,你莫忘了,東府軍西進大軍如今兵臨江陵城下,即將進攻江陵。江陵城中我軍有十二萬大軍守城,東府軍要想攻下江陵恐怕不容易。我猜想,他們是想調動水軍前去增援,一則封鎖大江,斷了江陵水路。二則,水軍的加入,將對江陵南水門造成直接的壓力。透過南水門外的水道可以炮轟南城,那可是莫大的助力。”
劉榮祖聞言豁然,連連點頭道:“是了,定然如此。前段時間,長沙王不也是要阿爺率水軍退往江陵,為他保護南城水域麼?這麼一看,便能說的通了。”
劉懷慎道:“你明白就好。如果是試探進攻的話,那麼他們後續恐怕不會再投入戰船參與。這數十艘戰船無非便是想以巨大的代價摸清楚我們水上和岸上的火力。這倒是讓他們窺得了一些情報。早知如此,該收斂一些。如今他們定知道我水軍的實力已然恢復了不少,也知道了南岸兩座堡壘的火炮可以覆蓋大半江面。呸,這幫傢伙狡猾的緊。”
劉榮祖道:“阿爺不必動怒,讓他們知道我們的強大也好。這樣他們便不敢輕舉妄動了。兒子建議,不如將戰場上的這些敵船一口氣吃了,否則他們還要拖延試探。一會掉頭跑了,我們反倒追不上他們。吃了他們,好歹也算是讓他們付出代價。三十多艘戰船呢,這也算是一場大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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