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她袖中那片晶瑩的蛇蛻,此刻竟已凝結成一種不祥的暗紅色,正微微發燙。
“那是‘影護陣’感應到極陰之物臨近的徵兆。”她冷冷開口,目光卻繞過我,望向我身後空無一物的廟脊,“你以為,之前胡三太婆那樣的保家仙,為什麼只肯露一面就急著走?因為仙家有仙家的規矩,它們不敢輕易沾染‘影替’的因果。”
“陳八方,別傻了。”
“就算你師父沒死透,也早就不是原來的魂魄了。”
“他很可能是被某種東西‘養’在了地脈深處,成了一枚釣餌,專門用來釣你這種重情重義的後來者。”
我心頭一沉,柳紅棉的話,比林雪的理性質疑更加誅心。
“你要下去,可以。”她話鋒一轉,
說著,她手腕一翻,一根細如髮絲、泛著幽幽青光的絲線出現在她指間,“這是我柳家的‘縛靈絲’,以百年柳木心浸泡蛇血七七四十九天而成,水火不斷。”
“你帶上它,纏在手腕。一旦你出現任何問題,我就會立刻收線,不管你在做什麼,都會把你硬拽上來。”
我看著她眼中那份前所未有的認真,知道她不是在開玩笑。
這是在用柳家的秘法給我保命。
我沉默著點點頭,接過那根冰涼刺骨的細絲,依言纏在左手腕上。
“行。”我啞著嗓子道,“但你也得答應我一件事,如果我七天之內沒能上來,別急著封井,更別搞什麼超度法事。你就讓這破廟繼續開著,說不定......哪天我會帶著我真正的師父,從井裡爬出來,還你這個人情。”
柳紅棉的嘴唇動了動,最終只是冷哼一聲,算是默許了。
子時將至,陰氣最盛。
我獨自一人坐在後院那口靈眼泉的井沿上。
腰間掛著一枚銅鈴,我拔掉了鈴舌,這樣它就不會在我行動時發出聲音,只有在遭遇陰邪煞氣時,才會無風自鳴。
左腕上,是柳紅棉那根泛著青光的縛靈絲。
懷裡揣著師父的筆記,臨行前我反覆翻看,上面寫著:第三層鐵匣,非血不開。
我沒有猶豫,抽出那柄只剩半截的桃木劍,咬破右手拇指,將血仔仔細細地在粗糙的劍刃上抹了一圈。
做完這一切,我將一直躲在角落裡、已經虛弱得只剩一團薄霧的小桃喚至身前。
她現在的狀態,甚至連凝聚出完整的形體都做不到了,卻還是努力地朝我點了點頭。
“小桃,幫我守著這泉眼。”我低聲囑咐,“如果泉水變黑,或者發生任何異動,就立刻吹響我留在門檻上的那枚銅哨。記住了嗎?”
她輕輕地飄過來,用那虛幻的身體碰了碰我的衣角,像小時候拉著師父的衣袖撒嬌一樣,無聲地對我做了一個口型:“記住了,小......心......”
我深吸一口氣,胸中那股躁動和恐懼反而平復下來,化作一片決然。
我不再看任何人,不再想任何退路,翻身一躍,整個人便墜入了井口那片深不見底的黑暗之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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