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4章
鐵管鏽死在岩石裡。我用了力，但只感覺到左手虎口的舊傷在撕裂。之前自殘時留下的切割傷，在拽鐵管時被鐵鏽磨得火辣辣地疼。皮肉翻開，露出裡面嫩紅色的肉，血順著鐵管的表面淌下來，和鐵鏽混在一起，在手心裡滑膩膩的。
我咬緊牙，再拽。
這一次我用上了全身的力氣。左臂、腰、左肩、後背，所有的肌肉都在發力，我能聽見自己牙關咬合時牙齒摩擦的聲音。左手虎口的皮肉全部翻開了，鐵鏽嵌進了傷口裡，疼得我眼前發黑。但我沒有鬆手。
鐵管動了。
管口從岩石裡拔出來時發出沉悶的鐵鏽摩擦聲，像從墳裡拔出一根陳年的腿骨。鐵管在岩石裡卡了太久，拔出來時帶著一圈暗紅色的巖粉，混合著鐵鏽和我的血，在手掌縫隙裡攪成暗紅色的糊狀。
管子下面露出一個黑洞洞的窟窿。
是地下水道。水流從水道的深處湧出來，帶著一種發餿的水腥味，像泡了很久的死水被攪動後的味道。水道口不大，剛好夠一個人側身鑽進去，裡面漆黑一片。但我能看清，水道的前方隱約有一團微弱的光，像出口的月光。
“鑽！”
柳紅棉的聲音從我身後炸開。她已經鬆開了石柱，蛇尾在水裡劃過一條弧線，用力推在我的後腰上，把我整個人往水道口方向頂。
我側身鑽進水道口時，整個人是斜著掉進去的。右臂先著地，冰冷的窟窿邊緣硌在右肩後面竹杖擦過的傷口上，火辣辣的疼。但我感覺不到右臂落在水道底部的撞擊，只有一種空洞的觸覺，像一塊石頭砸在另一塊石頭上，但感覺不到石頭的那一方。
身體落地的瞬間，身後傳來一聲巨響。
不是水聲。是岩石斷裂的悶響。
裂縫口塌了。
整條裂縫的頂部都塌下來了。巨大的岩石砸在水面上發出悶雷般的轟鳴，碎石和泥沙從裂縫口方向傾瀉下來，把入口堵得嚴嚴實實。地面在震動，從小腿傳到膝蓋再傳到腰，整個人在一瞬間被這種震動和轟鳴包圍了。
然後，安靜了。
水道的長度把所有的聲音都擋在了外面。身後世界被那些坍塌的岩石吞沒了，只有我自己的呼吸聲和流水聲在狹窄的水道里迴盪。
水道里的水只到膝蓋深。冰涼的，但不刺骨，是一種鈍鈍的涼，涼到骨頭不疼了，但傷口裡的血凝得慢。我半跪在水道的水流中，大口地喘氣。肺部火辣辣的，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水道的黴味和發餿的水腥味。水從我身上滴落，衣服貼在皮膚上，溼透了，重得像穿了一層鐵皮。
我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臂。
垂在水裡，手上還攥著那顆碧水珠。珠子表面的裂縫還在滲出慘綠色的光芒，在水道黑色的水面上映出一圈幽綠的光暈。我的手指還嵌在裂縫裡，但我感覺不到任何握持的力度。右臂上碎裂的符文碎片嵌進了肉裡，在黑暗裡泛著微弱的慘綠熒光，像嵌在肉裡的一顆顆碎玻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