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1章
黃二爺的怒罵聲從上方傳來，然後是暗器破水的聲響。三枚鐵蒺藜跟著竹杖的軌跡射來，在水裡拉出三道白線。
我沒回頭。
右手死死伸向碧水珠，左手按住陣眼邊緣穩住身體。左手掌心的舊切割傷被石稜硌得生疼，鮮血順著指縫滲出來淌在石臺上，那些血滲進石面的符文裡，符文亮了一瞬，像餓久了的東西在舔第一口飯。右臂的裂口在用力撕扯時裂得更開，血線在水裡散成一條紅綢般的軌跡，從肘彎一直飄到珠子正下方，觸到裂縫邊緣時像是被什麼力量吸了進去。
“停手！”
白針婆婆的聲音隔著水傳下來。模糊，但每一個字都帶著威懾力。
我沒有理會。
那半拍的沉默裡，我指尖觸到碧水珠裂開的那條細縫。灼燙感比剛才更烈，指肚上的皮肉被珠子表面緊緊咬住。不是刺痛，是吸，像珠子在吞我的血。珠子表面的紋路在我觸碰的瞬間劇烈搏動了一下，然後，右臂上的符文炸開了。
不是痛。
是吸。
碧水珠和我的右臂之間像是突然打通了一條通道。珠子內部的慘綠色光不是往外放，是順著我的手指往回灌，順著那幾道裂開的新傷口往我手臂裡灌。右臂上的符文一顆一顆亮起來，從指尖一直亮到肩頭。每亮一顆，右臂裂口就迸出一股血，血在水裡散開的速度比剛才快了一倍。
水裡的血線越來越密，整個陣眼的光也跟著抖起來。
六根石柱發出嗡嗡的震鳴。不是低沉的轟鳴，是尖銳的、像金屬摩擦的嗡鳴，頻率越來越高。裂紋從柱腳一直蔓延到柱頂，碎石從柱身上往下掉，砸在石臺上咚咚作響。
陣眼的罡氣開始碎裂。
不是碎了就完事。
是碎裂產生的衝擊波像一顆炸彈在水底炸開。
整個裂縫底部都在抖。潭水從裂縫口倒灌進來，形成一股巨大的推力，碎石、泥沙、蛇群的氣息全攪在一起。我被水流推得晃了一下，但左手死死按住石臺邊緣沒松。右手握住那顆碧水珠，它在我掌心發燙，裂縫邊緣硌進掌心的舊傷，鮮血和珠子的綠光攪在一起。
右臂後側靠近肩膀的位置被一道破空之力掃過。
竹杖擦過去的一下。
不是戳中，是擦過。表皮破損，像被人用砂紙打磨了一層。火辣辣的疼從肩膀蔓延到肘部，半條胳膊瞬間發麻，從肩到肘像灌了鉛一樣往下墜。
但我扣住了珠子。
白針婆婆的厲喝聲在水裡打著轉散開，黃二爺的怒罵聲被漩渦淹沒。潭水倒灌進來的力道越來越大，漩渦的中心就在我腳底下，碎石被捲進去撞得石壁咚咚作響。我的布鞋底踩在碎石上打滑，腳趾摳著鞋底想穩住，但我整個人都在晃，像踩在一隻正在翻的船上。
珠子在我掌心發燙。裂縫邊緣刺得掌心的皮肉凹陷下去，血從指縫間滲出來，順著珠子表面的紋路往下淌。那些紋路在吸我的血，我能感覺到，每吸一口，珠子內部的光芒就亮一分。
疼。
手疼。肩膀疼。左掌的舊傷在疼。每一處傷口都在陰氣裡一抽一抽的疼，像有人在傷口裡埋了碎玻璃。
但我賭對了。
師父留下的那五個字，和我的血碰在一起。
門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