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2章
從石臺到陣眼中央只有三步。
我每踩一步,右臂裂口的血就在水裡拉出一道紅線。珠子咬住我的手指不放,那股吸力從指尖一直鑽到肩胛骨,整條胳膊像被什麼東西從骨頭縫裡往外抽。尺骨側的三道舊裂口在陰氣刺激下皮肉翻開,露出裡面暗紅色的肌理,血絲在水裡散成霧狀,和碧水珠的慘綠光芒攪在一起。
疼。
不是燙,是冷。冷到骨頭裡那種疼。像三九天光著胳膊埋進雪堆,先是針扎一樣刺骨,然後就沒感覺了。
沒感覺才是最嚇人的。
我低頭看自己的右臂。它垂在水裡晃盪,手上的碧水珠還攥著,但手指的觸覺全沒了。不是麻,是空。像那條胳膊從我身上被活生生剜掉,只剩一截死肉掛在肩膀上。符文碎茬從裂口裡翻出來,在黑暗裡泛著微弱的慘綠熒光,像嵌在肉裡的碎玻璃。
我心裡咯噔一下。
六根石柱同時發出咔嚓聲。不是慢慢裂,是碎。符文從底部逐寸崩成粉末,碎石塊掉下來砸在水面上,咚咚咚地響,每一下都像砸在我耳膜上。潭底的碎石被震得跳起來又落下去,整個裂縫底部都在晃。
潭水倒灌。
裂縫頂部的石壁裂開兩指寬的縫,冰涼的水柱從裂縫口直衝下來。巨大的水壓衝得我整個人往前一傾,左膝磕在石臺邊緣上,疼得我牙關一緊。水柱砸在頭頂和肩膀上,冰涼的潭水灌進脖子和衣領之間的縫隙,凍得我後頸的皮膚一縮。
柳紅棉的蛇尾在我身後收緊。
她的尾巴纏著一根還在晃動的石柱,另一頭卷著我的腰。力道不大,但足夠讓我知道她還在。水流衝得她的蛇尾在石柱上滑了半尺,她咬牙收緊尾鱗,鱗片刮在石頭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走!”
她的聲音被水聲衝得支離破碎。嘴裡灌進了水,嗆得她咳了一聲,但那個字清清楚楚傳過來。
我回頭看。她癱靠在碎石堆上,臉色白得不成樣子。嘴角的血在水裡化開了,嘴唇上沒有一絲血色,長髮在水裡飄散,髮梢比之前更枯,像一把乾草。手腕上的小蛇僵得像根枯藤,晃都沒晃一下。
我想說原路走不通。但沒來得及開口。
白針婆婆的竹杖從裂縫口直直地刺下來了。
墨綠色的杖尖擦著我的右耳根戳進身後的碎石堆,入石三分。杖尾在急速下落中與空氣摩擦產生的高溫燙起一圈白煙,燒焦的水腥味混著石頭被灼燒的氣味鑽進我的鼻腔。耳廓被杖風颳過的地方火辣辣地疼。不是戳中,是擦過,但那股力道已經夠讓我後脊發涼。
右肩後側被竹杖破空擦過的地方本來就破了皮,這一下震得傷口一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