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3章
左肩在託舉她大腿的位置傳來撕裂般的鈍痛，肩胛骨那裡每動一下都像有人在拿鈍刀往裡鋸。我咬著牙，把柳青青的重量重新調整了一下，左手五指收緊，扣進她腰側溼透的布料裡。
“往哪走？”我問，“水聲在那邊，但我不確定是不是通暢的。”
背上的人沉默了一小會兒，然後她的右手從我左肩移到肩胛骨上，手指張開，慢慢地在溼透的布料上畫了一下。
不太清晰的筆跡。像是手指已經凍僵了，控制不住力道，只是勉強比劃了一個方向。
“下游......”她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水往那邊流......朝下游走......出口......在下邊......”
話斷成了好幾截，中間還夾著牙齒打顫的聲音，但意思我懂了。
我抬頭循著水聲的方向看了一眼。暗河的河道在前面大約七八米處拐了一個彎，拐彎處的水流明顯更急，河面上泛著一層白色的水沫，在黑暗中隱約可見。水流的方向確實是朝拐彎的方向流的。
“下游，明白。”我說，然後邁出了左腳。
腳踩到水下的岩石，又是一層厚厚的苔蘚。這一次我沒被滑倒，因為苔蘚底下是一塊稍微凹陷的巖窩，腳踩進去被兩邊的石壁卡住了，反而穩當。我藉著這個力把身體往前拽了一步，右腳跟著踏進來，水淹到了胸口。
冰冷的水直接灌到脖子根。
我倒吸了一口涼氣，那口氣還沒進到肺裡就被冷氣頂住了。胸口像是被什麼東西猛攥了一下，心臟在胸腔裡縮緊了半秒，然後咚咚咚地加速跳動。我能感覺到身上的體溫正在被水流一點點帶走，從胸口到小腹，從手臂到大腿，每一寸皮膚都在往外散熱。
背上的人抖得更厲害了。
柳青青的牙齒磕在我後頸的皮膚上，磕得我生疼。她的身體在冷水中不停地發顫，那種顫抖從她的肋骨傳到我胸口，再從胸口傳到我的骨子裡。
“快了......”我說，不知道是在安慰她還是安慰自己，“拐過那個彎就是淺灘。”
她沒有回答。
但我能感覺到她的呼吸還在，一小口一小口地噴在我後頸上，帶著微弱的溫度和斷斷續續的節奏。
夠了。還活著就行。
我深吸了一口氣，冷冽的河腥味灌進肺裡，繼續往前挪。每邁一步都要先用腳探一探水下的地形，確認不是苔蘚區了才敢踩實。左膝在水冷的刺激下反反覆覆地鈍痛，每蹬一步都像在被什麼東西往裡擠，痛得我額頭上滲出的冷汗和水珠混在一起往下淌。
拐彎的地方到了。
這裡的河道變窄了，兩側的石壁相距大約只有兩米寬，水流被擠進這個狹窄的通道後速度一下子加快，從膝蓋的流速猛增到腰部，水從暗處湧出來，推著我的身體往右側偏。
我趕緊調整重心，左腿往側前方跨了一大步，想卡住身體。
腳落下去的一瞬間，我就知道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