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2章
我深吸了一口夾雜著水汽的冷風,用左手撐著洞壁,側身擠過最後一段狹窄的巖縫。
右臂緊貼石壁蹭過去,碎茬在骨肉裡被巖稜一刮,陰冷的鈍疼從胳膊一直連到脖頸。我沒停。左手收緊扣住腰後的柳青青,側著身子一點一點往前挪。
腳下的地面在變軟,潮溼的泥土取代了硬實的砂岩。泥土裡混著碎石子,踩上去咯吱作響。我低頭看了一眼,左腳已經踩到了暗河邊緣的淺水區。河床的泥被水泡得鬆軟,鞋子陷進去半截,冰涼的水漫過鞋幫灌進靴子裡。
那股冰涼的觸感像一根針從腳底板一直扎到天靈蓋。
太冷了。
不是普通河水的涼,是那種帶著地下陰氣、從石頭和泥土裡滲出來的冷,像小時候臘月裡砸開冰窟窿舀水洗手的感覺,手指頭一入水就麻了,骨頭縫裡都在發涼。我咬了咬牙,把左腳往前探了一步,水沒到小腿肚。
左膝的舊傷在水冷中突然炸了一下。像是被什麼鈍器狠狠敲了一記,膝蓋骨裡傳出一陣酸脹的鈍痛,整條左腿一軟,差點跪下去。我趕緊把重心壓到右腳上,左手死死扣住柳青青的大腿。
“操......”
我低聲罵了一句,緩了兩口氣。冷氣從河面上升起來,貼著我的脖子往領口裡鑽,後心的汗被涼風一激,寒毛全都豎了起來。
背上的人動了一下。
很輕的動靜,像是被冷水激到了,柳青青的身體在我背上繃緊了一瞬,然後開始發抖。她的臉貼在我後頸上,鼻息斷斷續續地噴出來,帶著微弱的溫熱氣。
“水......冷......”
她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嘴唇貼著我的後頸皮膚,每個字都帶著牙齒打顫的餘震。
“我知道。”我說,聲音壓得很低,“忍一忍,我們得過去。”
她沒有再說話。但我能感覺到她搭在我左肩上的右手收緊了一點。那不是刻意的用力,更像是身體在冷水中本能的蜷縮反應。
我用左手託著她的臀部往上送了送,把她的重量更均勻地分攤在背上,然後邁出了第二步。
左腳踏下去的時候,鞋底觸到的不是鬆軟的泥了。是硬的,是岩石。但石面上覆蓋了一層滑膩的東西,苔蘚。很厚的苔蘚,像是長了幾十年都沒被人踩過的那種,腳踩上去就像踩在一塊凍了油的鐵板上,一點摩擦力都沒有,腳掌直接往外滑。
我趕緊把左腳收回一步,重新踩在泥地上,心臟猛地跳了一下。
不能踩那塊苔蘚。
雖然心裡已經有了判斷,但我還是得繼續往前走。河床的岩石幾乎全部被黑色苔蘚覆蓋,想找一塊乾淨的石面落腳比登天還難。我低頭仔細看了一會兒,在左前方大約兩步遠的地方找到一塊裸露出來的淺灰色岩石。上面沒有苔蘚,表面的紋理清晰可見,像是被什麼東西刮過。
我試探著把左腳邁過去,鞋底觸到灰巖的一瞬間,踏實了。不滑。
我鬆了口氣,把重心移過去,右腳也跟著踩到同一塊岩石上。水已經沒到小腹了,冰冷的水浸透了我身上所有的布料,貼著皮膚往下淌。右臂完全沒入水下,碎茬處的皮膚被冷水包裹住,那種針刺般的痛感反而被凍得遲鈍了,整條胳膊像一根冰棒一樣垂在身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