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5章
我把柳青青從背上放下來,讓她靠在一塊略微凸出的岩石上。
她的左腿紗布完全泡透了。
紗布原本是厚厚的一條,用布條在膝蓋上方和腳踝處紮緊了。但現在,那些布條因為泡水膨脹而變得鬆垮,邊緣翻卷著,露出下面暗紅色的皮肉。傷口邊緣的肉已經被水泡得發白、腫脹,像一塊在水裡浸了一整天的死肉,但傷口中間的顏色還算是正常的深紅。沒有發黑,沒有化膿。
我鬆了口氣。
“別動,我看一眼。”我說,聲音沙啞得像是嗓子眼裡塞了砂紙。
柳青青沒有回答,但也沒有反對。她靠在岩石上,頭微微後仰,眼睛半睜半閉,嘴唇發白,臉上的表情介於清醒和昏迷之間。
我彎下腰,用左手小心地撥開紗布邊緣。左手虎口的切割傷也在冷水中泡了那麼久,傷口邊緣的皮肉已經翻卷發白,手指輕輕碰到紗布時,那種刺痛像是什麼東西在傷口上來回刮。我咬了咬牙,把痛意壓下去,用指尖小心地挑起紗布的一角。
紗布底下露出傷口全貌,大約一根手指那麼長,皮肉翻開,邊緣整齊,沒有化膿,沒有發黑,但周圍的皮膚已經因為泡水而變得起皺發白,像被水泡過的死皮。
“還行。”我說,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輕鬆一點,“沒感染,水泡白了傷口而已,等幹了再重新包。”
我終於直起腰,用左手擦了一下臉上的水。就在這時,餘光裡掠過一絲淡藍色的光。
我頓住了。
淺灘的岩石上,有一小片區域在發出微弱的淡藍色熒光。那光很弱,比碧水珠的綠光還要淡許多,只能照亮大約半臂距離內的東西。我定睛看了一眼,是一簇指甲蓋大小的苔蘚,長在岩石的凹陷處,顏色發藍,表面覆蓋著一層細密的露珠,熒光就是從那層露珠上折射出來的。
熒光苔蘚。
我以前聽師父提過一次,說地下河裡有種叫“藍苔”的東西,只有在乾淨的地下活水中才能長,含磷量高,碰到潮溼石頭就會發光,可以作為判斷地下水源是否乾淨的標誌。我蹲下來,用手指輕輕觸碰了一下那簇苔蘚,指腹上沾了一點細密的露珠,露珠在黑暗中發出淡淡的藍光。
我就勢在淺灘上蹲下。左膝上磕破的口子還在往外滲血,血絲順著小腿流進靴子裡,被冷河水一衝淡成了粉色,在腳踝邊散開。我沒管它,抬手把膝蓋上那點血跡抹開。
“你蹲著幹啥呢......”身後傳來微弱的聲音。
柳青青靠在石頭上,微微側過頭,半睜著眼睛看我。她的嘴唇還在發白,但比剛才好了一些,至少沒抖得那麼厲害了。
“找到了一點光。”我說,舉起左手,讓她看到我手指上沾著的熒光露珠,“藍苔,地下河裡有這個說明水乾淨。”
“哦......”她應了一聲,聲音沙啞含糊,然後沉默了幾秒鐘,像是在積蓄力氣,“這條水道......我小時候聽我爺爺提過。”
我轉過頭看她。
“順著走......能到老龍口東邊那片白樺林。”她說著,抬起下巴指了指下游的方向,動作很輕微,但方向明確,“我爺爺說......那條河在老龍口有個出口......是以前獵人取水的地方。”
“你確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