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8章
碧水珠的綠光照到青石板表面，那上面長滿了溼滑的苔蘚。
我彎下腰，用左手手掌貼著石板的邊緣，從底部摸到頂部。切口很齊，不是自然裂開的，是被人用工具鑿過，再搬來嵌死的。我咬住牙，左肩抵著石板試了一下，石頭紋絲不動。那塊石頭最少有兩百斤，堵得嚴絲合縫，連手指都塞不進去。
身後鐵柵欄的縫隙裡傳來白針婆婆低沉的唸咒聲。
那聲音含糊、低沉，像是從嗓子眼裡碾出來的，每個音節都帶著一種黏膩的顫音。緊接著是一聲“咔嚓”，打火石碰撞的脆響。我猛地轉頭，看到鐵柵欄內側，白針婆婆蹲在地上，手裡捏著一截斷香，火柴的光在那張佈滿皺紋的臉上跳動了一瞬。
斷香的末端亮起一點暗紅色的火星。
青煙從香頭升起來，沒有往上飄，而是貼著地面，像是有生命一樣，順著鐵柵欄的縫隙往我這邊蔓延過來。那煙膩乎乎的，帶著一股濃重的草藥味，甜中帶腥，像是煮過陳年藥渣的味道。
我的後背一下子就繃緊了。
迷魂香。
我知道這種東西。師父的筆記裡寫過，南方的草醫用斷香配七種草藥，點燃後青煙滲入，能讓人一刻鐘內昏死過去，醒來什麼都不記得。東北的出馬仙也有一路差不多的東西，專門用來對付不聽話的弟馬，免得他們請仙后胡言亂語。
我不能再待在這裡。
我快速轉身，左手拍上右側的石壁，從靠近鐵柵欄那邊開始，一塊一塊地摸過去。
石壁上覆蓋著厚厚的苔蘚和泥漿，溼滑得像是抹了一層油。左手虎口的切割傷在粗糙的石頭表面磨過，疼得我手一抖。那傷口邊緣的皮肉已經被磨得翻開了，露出下面嫩紅色的肉，帶著血絲。我把手縮回來喘了一口氣，又咬著牙重新按上去。
第一塊，實的。
第二塊，也是實的。
第三塊，我手指碰到了石頭下沿的一條縫隙。
不是石頭和石頭之間的接縫，那條縫更窄，也更乾淨，像是被人反覆推拉後磨出來的一條槽。我的心臟跳了一下，左手食指順著那條縫來回摸了兩遍，確認它確實是鬆動的。
就在這時，背上的柳青青忽然輕輕咳了一聲。
那聲音很輕，像是從喉嚨最深處擠出來的。我停住了動作，側過頭想看她。她的臉貼在我後頸上，呼吸微弱，但仍然有溫度。然後，我感覺她搭在我右肩上的右手動了一下。那隻之前死死抓住我衣襟的手，用盡了最後一點力氣，在我右肩胛骨上畫了一個圈。
圈。
畫完她就徹底不動了，手軟軟地垂在我胸前，像是剛才那一下已經用完了她所有的力氣。
但那個我懂了。
圈，就是暗號。
是她昏迷前留給我最後的東西，鐵柵欄右邊第三塊石頭後面，暗洞的入口。
我把左手按在那塊石頭上，深吸了一口氣。左肩的鈍痛因為緊張而變得更加清晰，每一口呼吸都帶著肩胛骨錯位處傳來的鈍痛，但我顧不上那些了。我調整了一下姿勢，讓柳青青的身體重心朝我的左肩靠過去，然後肩膀猛地往裡一頂。
石頭沒動。
我咬住牙，左肩再加了一把力。左肩關節在壓力下發出一聲悶響，骨頭像是要在皮肉裡碎開，痛感順著頸椎一直竄到後腦勺。我的視線因為劇痛而模糊了一瞬，但我硬是沒鬆勁。忍著肩膀的痛，我把重心也完全壓了上去，肩膀往裡一頂一鬆，又頂一次。
第三下的時候，石頭縮排去了一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