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9章
有風從那個縫隙裡吹出來。
我能感覺到那股風，冷冽清透，帶著一種不同於水道里潮溼黴味的清爽。是外面的空氣。暗洞真的存在，就在這塊石頭後面，而且它能通到外面去。
我心裡一陣激盪，左手更用力地往裡推。石頭被我的體重壓得越來越深，露出的縫隙也越來越大。先是能塞進一隻拳頭，然後能塞進整條左臂。當縫隙達到半米寬的時候，我回頭看了一眼，鐵柵欄那邊，白針婆婆的斷香已經全部燒著了，青煙像一層薄薄的灰紗，貼著地面鋪了過來，離我不到一丈遠了。
白針婆婆的唸咒聲停了，變成了一句對著身後喊的話：“讓黃二爺過來，煙已經進去了，這小子跑不掉的。”
我沒再聽下去。
我先把柳青青從背上卸下來，用左手託著她的腰，把她側著往洞裡送。暗洞的入口很窄，只能容一個人弓著腰爬進去的寬度。她的身體在入口處卡了一下，我輕輕推了她的肩膀一下，她才滑進去，躺在洞道里的溼泥土面上。
然後我彎下腰，左手撐在洞口邊緣。
左手掌心的碎石在用力撐地時被壓得更深了，我能清楚地感覺到那粒尖銳的石頭嵌進掌心肌膚更深的地方，痛感像針一樣順著小臂竄到手肘。但我沒鬆手。右臂完全用不上勁，只能靠左腿蹬著地面，把身體一點一點往裡拖。
左肩在擠入洞口的時候又撞了一下石頭邊緣，錯位的關節發出一聲脆響。
我的視線模糊了約莫兩秒鐘，等我重新看清的時候，我已經完全爬了進去，後背緊貼著洞道狹窄的石壁。
然後身後傳來一聲沉悶的“咚”。
那塊被推開的石頭，自動彈回了原位，把洞口重新封得嚴嚴實實。
洞道里瞬間陷入了徹底的黑暗。
但我能感覺到空氣在流動。有一股風從洞道深處吹過來，打在我臉上，帶著一股乾燥的泥土味和樹木的味道。是地面的味道。
我靠著溼冷的石壁大口喘氣，肺部火辣辣地疼。後背的汗已經被迷魂香和緊張逼了出來，衣服溼漉漉地貼在皮膚上。柳青青的身體就在我腳邊不遠的地方，呼吸微弱但平穩。
暗洞裡很安靜。
安靜到我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還有洞道深處風穿過縫隙時發出的嗚嗚聲。
鐵柵欄那邊傳來白針婆婆的聲音：“怎麼回事？人呢？”
然後是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金屬器具磕在石頭上的脆響。
黃二爺的聲音：“煙進去了，人沒了？”
白針婆婆的聲音更尖銳了：“暗洞？他找到暗洞了？”
然後是石頭被捶打的聲音，沉悶的撞擊聲，像是有人在砸那塊封住入口的青石板。但那聲音傳進暗洞之後已經變得很渾濁，像是隔了很厚的一層東西。我聽不太清了，也不想再聽清了。
我閉上眼，在黑暗中感受著那股從深處吹來的風。
能出去。
這條路，能走得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