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0章
青石板彈回封死入口後，暗洞裡只剩下黑暗和一股越來越濃的焦糊味。
我弓著腰，用左手撐著洞壁，一步一步往洞道深處挪。背上柳青青的重量壓得我左肩的傷處一陣一陣地鈍疼，但我沒停。左手虎口那道切割傷貼在粗糙的石面上，磨得皮肉發麻，每摸一下都像有人拿砂紙在傷口上來回搓。
右臂徹底沒知覺，就那麼垂在身側，隨著我彎腰的動作一下一下地撞在石壁稜角上。碎茬嵌在骨肉裡，每一次撞擊都讓整條胳膊往骨頭深處傳一波鈍疼，從肩膀一直連到後頸。
迷魂香的味越來越重了。
我說不上來那是什麼味。有點像秋天燒秸稈的焦糊，但多了一股甜膩，像糖熬糊了之後混著草藥煮爛的味道。那股味從洞口的縫隙裡滲進來，在封閉的洞道里越積越濃，每吸一口都覺得嗓子眼裡發澀，舌根發麻。我嚥了口唾沫，喉嚨裡反上一股苦味。
視線已經開始模糊了。
我使勁眨了眨眼，想逼自己清醒一點，但沒什麼用。洞壁上的紋路在我眼前虛虛實實地晃，像隔著一層被水浸透的毛玻璃。我咬了一下舌尖，血腥味在嘴裡炸開，那一瞬間視線清晰了不少，但腦袋還是沉的，後腦勺像被什麼東西壓著。
背上的人動了一下。
很輕的動作，像是迷迷糊糊中換了個姿勢。但緊接著，柳青青的右手從我胸前移到我的肩胛骨上，手指張開，在我背上畫了一個箭頭，向左側，斜向下。
箭頭。
她還能動。
我停住腳步，側過頭想看她。洞道里黑得伸手不見五指，我什麼都看不清，但她搭在我肩上的那隻手正在微微發抖，掌心是潮的，像是出了汗。
“往左走......”她的聲音像從喉嚨最深處擠出來的，沙啞得幾乎聽不清，“左邊......有水汽。”
說完她咳了兩聲，咳完之後呼吸變得更淺了。我能感覺到她的臉貼在我後頸上，鼻息微弱，但好歹還有溫度。
我轉回頭，用左手摸向左邊的洞壁。虎口的傷口在粗糙的石頭上颳了一下，皮肉裂開一道新口子，血順著指縫淌下去，黏糊糊的。我咬了咬牙，沒停。
左手觸到了左側洞壁。
與右邊不同，這邊的石頭表面更溼滑，青苔厚厚地覆蓋了一層，手指按下去能感覺到苔蘚底下的水汽。空氣中那股焦糊味裡也混進來一點點不一樣的味道。很淡，但確實存在。是潮溼的泥土味，混著一點草木腐爛的氣息。
我心裡踏實了一點，把重心挪到左腳上，弓著身子往左側岔道挪過去。
洞道在這裡變得更窄了，兩側的石壁幾乎貼著肩膀。我側過身，用左肩頂著石壁，一步一步地蹭過去。背上的人也跟著我被擠來擠去，她身上那條包紮左腿的布條在石壁上刮蹭著，我能聽到布料摩擦石面的聲音。
走了大概十幾步，洞道突然往右拐了一個彎。
我停下來，用左手摸了一下拐角處的石壁。石面上有一層幹掉的泥漿，手指劃過時帶下來一些粉末。不像是自然沉積的，更像是有人用手抹上去的。
我又用手摸了兩遍，指尖在泥漿底下觸到一條硬稜，不是岩石的天然紋路，是一條直線，大約指甲蓋深，斜著從左下方延伸到右上方。
刻痕。
我愣住了。
有人在右側洞壁上留了標記。
我的手指順著那條刻痕來回摸了兩遍，確認它不是岩石的天然裂隙。刻痕的邊緣很平滑，沒有毛刺，不是用石頭砸的，是用金屬類的東西刻的。深度大約一個指甲蓋，從左下斜向右上，指向拐彎後的方向。
我心裡忽然生出一個念頭，這不是柳青青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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