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6章
左側灌木叢裡傳來一陣沙沙聲。不是風吹的動靜,是有東西在雪地上拖著走的那種摩擦聲。
我轉頭看過去,左肩因為扭轉又疼了一下。
柳紅棉從雪堆裡爬了出來。
她半邊臉上沾著泥,頭髮散亂地貼在額頭上,嘴唇乾裂得起了皮子,眼睛半睜半閉。左腿上的紗布已經被血染透了,外層布條邊緣滲出的血跡在雪地上留下斷續的點,從灌木叢一路拖出來。
她左手拽住我的左踝,手指冰涼得像從冰水裡撈出來的。我差一點一腳踢過去,反應過來是她的時候,後背已經炸出一層冷汗。
她沒問我怎麼跑到這兒來了。也沒問我黃二爺和白針婆婆為什麼站在後面不動。
她用下巴示意了一下洞口的方向,聲音沙啞,像含著一口沙子:“他們就是要你進去。”
我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喉嚨裡像塞了塊東西。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靜,不是冷靜,是一種已經認清了現實的平靜。像是她早就想到了會是這麼個結果。
身後的樺樹那邊,白針婆婆的聲音忽然隔著林子傳了過來,不大,但在安靜的夜裡聽得一清二楚:“你自己進去,還是我請你進去?”
我蹲在那裡,左手按著左膝,右臂垂在身側,柳紅棉冰涼的手指還攥著我的左踝。月光把樺樹的影子拉得很長,白針婆婆和黃二爺的身影站在那裡,一動不動,像兩棵種在雪地裡的枯樹。
我沒有回頭。
我看著洞口湧出來的暖氣,在心裡頭罵了一句。
柳紅棉的手指鬆了一下,然後攥得更緊,像是在替我做決定。
“進去。”她說,聲音比剛才更低,帶著某種我不能拒絕的東西,“沒別的路了。你進了這個洞,他們才肯走。”
她重複了一遍最後幾個字,像自言自語:“才肯走。”
我蹲在那裡,咬著牙,沒說話。
右臂深處的鈍痛從舊傷位置蔓延到肘彎,像有什麼東西正在骨頭裡慢慢甦醒。洞口湧出的暖溼氣流帶著泥土的腥氣,鑽進鼻腔,嗆得我肺部發燙。
我低下頭,看了一眼柳紅棉。
她把我左踝攥得太緊,指節都發白了。
“行。”我說,聲音比我自己想的還啞,“我進去。”
然後我站起來,補了一句:“但老子記住你們了。”
聲音不大,不知道後面那兩個人聽沒聽到。
我側過身子,用左臂在柳紅棉腋下託了一下,把她從雪地上拉起來。她咬著牙沒出聲,但左腿撐了一下地面就軟了,繃帶下的傷口撕裂得更深了,血順著小腿肚往下淌。
我沒讓她再自己走。我用左臂扣住她腰,把她往洞口方向半拖半拽地帶過去。
洞口的暖霧撲面而來,熱氣撞在臉上,和外面的冷空氣攪在一起,在我脖子後面凝成水流。我用左臂撐著洞口的邊緣,先讓柳紅棉進去,然後自己貓著腰鑽了進去。
洞裡比外面黑,但我的眼睛能適應。洞壁摸上去是溼的,帶著一股鐵鏽和泥土混合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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