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1章
柳紅棉慢慢地挪到了石臺的另一側。左腿的傷讓她不得不先屈下右膝,左手扶著牆,緩緩地蹲下身。她沒有馬上說話,只是右手撐著石臺邊緣,俯身看著那張照片。
她盯著女人耳環的時間太久了。
我已經算完了五秒,她還在看。
然後她開口了,聲音比剛才低了半個調:“他旁邊這個女人......不是他原配。”
我抬眼看向她。
她沒有抬頭回看我,只是繼續盯著照片,伸出一根手指,隔著一點距離指向女人耳垂上的物件:“你看她耳環,是柳家的東西。只有我們柳家女人才戴這種雕法,螺鈿鎖雲紋。她不姓柳的話,就是嫁進來的柳家媳婦。”
她說完這句話,停頓了一下。
我能感覺到那個停頓,她在等我的反應。我什麼都沒有說。她又補了一句,聲音又低了一點:“我是猜的,不一定對。”
她把後半句說得像是猜測,但前半句的語氣太篤定了,根本不像猜。
我沒有追問她,只是把照片和診斷單一起放在石臺上。左手捏著它們放下去的,放穩了之後才鬆開手指。然後我轉了個身,剛想開口說句什麼,忽然聽見一聲悶響。
“嗒。”
像一塊石頭落在地上的聲音,不重,但很脆。
我轉頭看向右側的石壁。中間偏下位置,一塊青磚已經不在原位了,它從牆上脫落下來,落在地面上,碎成了三瓣。磚掉下來的位置露出一個拳頭大的洞,洞口邊緣的灰漿斷口很新鮮,是剛裂開的。
我慢慢走過去,蹲下來。
碧水珠的光跟著我的手,照進了那個洞口。裡面很深,看不清盡頭,但在洞口下方几寸的位置,冒出來一截紅繩。繩的編法是麻花辮狀的,一根,不長,大概半根手指露在外面,繩尾有一拍自然的捲曲,像原本是捆在一個什麼東西上的。
我盯著那根紅繩看了幾秒,感覺左手手掌心忽然有點發涼。
柳紅棉在我身後慢慢蹲了下來。她先屈著右膝,左手扶著牆,眼睛落到那截紅繩上。她沒有伸手去碰,只是安靜地看了幾秒鐘,然後聲音微微收緊了一點:“這繩子的編法......可能是橫死的女人才用的。”
我低聲問:“什麼意思?”
她直起腰,左腿撐了一下,發出一聲極輕的吸氣聲:“就是…有人在這堵牆裡埋過死人,用紅繩捆手腳的那種葬法。”
我沒有再問什麼。
我低下頭,伸出右手,那條已經失去知覺的右手,垂落在身側,手指無法自主活動,我只能用左手把右手的袖子往上撥了一下,露出左手無名指根部那道婚戒形狀的疤痕。那個疤上纏著一根紅繩,顏色和牆洞裡露出來的一模一樣。
編織的手法,也是一模一樣。
我把它從那顆泛白的疤痕上解下來,放在左手掌心裡,又抬頭看了一眼牆洞裡的那截紅繩。
兩股繩,一個顏色,一個編法。一個在我手上戴了不知道多久,一個在一座石室的牆裡埋了不知道多少年。
我看了一眼柳紅棉。她還在盯著牆洞,嘴唇抿著,沒有說話。
我把手上的紅繩舉高了一點,讓它貼著牆洞口的邊沿,和內壁那截紅繩靠在一起。
綠光下,它們像兩滴從同一根血管裡流出來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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