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9章
我躺在那堆碎石上,後背的鈍痛往腦門上躥,眼前晃了好幾下才看清頭頂那個洞口。已經縮小到碗口大小了。石臺封回去了。
嘴裡咬著那枚銅令殘片,硬度硌著上顎,邊緣的刻紋嵌在舌面上,一股金屬腥味順著唾沫往下嚥。
我左膝撐著地,把自己翻過來,坐起身。右臂垂在身側晃盪著,完全沒知覺,像一根不屬於我的東西掛在那。左手指尖觸到腰側的布袋,碧水珠還在,但取不出來,因為右臂壓住了布袋口。
我用牙齒把銅令殘片從嘴裡頂到嘴角,再用左手接住。殘片表面糊著我的唾沫和血絲,暗紅色的,看不太清底下的紋路。
我蹲起來,用左手在布袋上壓了幾把,把右臂的重量挪開,才把碧水珠掏出來。
珠子亮著。很微弱,但在完全的黑暗裡,那點綠光夠用了。
我舉起碧水珠環顧四周。這是一個約兩丈見方的殉葬室,地面鋪著碎石頭和幹泥沙,四壁是潮溼的青磚,有幾處塌了露出底下的夯土。正前方有一排陶罐,沿著牆角碼了七八個,罐口封著幹泥,其中一個的封泥裂了一道縫,正往外滲東西。
我把碧水珠舉高一點,光掃過東牆。
牆上有一個圓孔。手指寬,孔沿焦黑,像被火燒過很久,邊緣有一圈細密的環形紋,不是自然形成的,是人工鑿的。
我轉頭看其他三面牆。南牆、西牆、北牆,每面牆上都有一個一模一樣的圓孔。共四個。
位置不一樣。東牆的孔離地一人高,南牆的在膝蓋位置,西牆的剛到胸口,北牆的偏左,像是不在一條基準線上。
我把左手裡的銅令殘片舉到東牆那個圓孔前,比劃了一下。殘片不規則,但那個凹槽的形狀剛好能用拇指抵著,對準圓孔嵌進去。
不是湊巧,是專門刻成這樣的。
我身後傳來踩碎石的腳步聲,很輕,但因為死寂所以很清楚。柳紅棉從壁畫那邊過來了,她蹲在我旁邊,看了兩眼那個圓孔,又看了兩眼我手裡的殘片。
“這是血眼。”她說,聲音很虛,像說一句完整的話要喘兩口氣,“我們家祖訓裡記過這東西。得用血喂,不然就是個死孔。”
她的手指在圓孔邊緣那圈焦黑上點了點,“不是隨便什麼血都行,得是活人的。”
我沒說話。左手指腹在圓孔內壁碾了一下,指尖沾到一層乾透的黑色粉末,像被燒過的油脂。湊到鼻子前聞了聞,帶一股藥味,煮過的草藥渣子的那種苦臭。
林雪靠在左牆邊,坐在地上,左腿伸直不敢彎,右膝蓋弓著,碧水珠擱在她膝蓋上。她看我蹲在那個孔前比劃,輕聲問了句:“對上嗎?”
“對得上。”我把銅令殘片舉給她看,“這個缺口,跟這孔的形狀一模一樣。”
我左手把殘片的凹槽對準圓孔的輪廓,貼上去比了一下。完全吻合。凹槽的邊緣剛好卡在焦黑環紋的內側,像是用模具套上去的。
我心裡動了一下,但沒表露出來。
柳紅棉伸出一隻手想碰那個圓孔,指尖觸到焦黑層的瞬間縮了一下,像是被什麼東西紮了。她看著自己的指尖,什麼也沒看到,但她把手收回去,握住了袖口。
“要試的話,趁早。”她說,“白狐在上面,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下來。”
我把殘片從圓孔上拿下來,重新握在左手掌心裡。
“先看看其他三個。”我說。
南牆那個在膝蓋高度的孔,我蹲下去用左手指尖探了探,內壁乾燥,焦黑層比東牆的薄,像是沒怎麼用過。西牆胸口的那個,我用左手腕外側蹭了一下,孔裡什麼都沒有,乾乾淨淨的,像新鑿的。
北牆那個偏左的孔,我彎腰去看的時候,發現它的位置正好卡在兩塊青磚的接縫上,不是鑿在磚正中央的。有人故意把它開在這裡,為的是讓兩塊磚都分擔承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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