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4章
我把柳紅棉扶到側室北牆下靠牆坐好,左肩抵著她的肩膀免得她滑下去。林雪拄著鐵棒一瘸一拐地跟過來,在我旁邊蹲下,把鐵棒橫在膝蓋上。
我彎下腰,用牙齒咬住腰側布袋的邊角,左手扯住反方向一撕。
布料撕開的聲音悶在喉嚨裡,我左手掌心那道自殘切割傷被撕裂的布料邊緣一刮,皮肉翻開,血順著指縫滴到袋面上。我沒停,硬是從布袋側面扯下一截粗布條。右臂毫無知覺地垂在身側,像掛了一塊死肉,我只能靠左手和牙齒配合。
布條一端用牙咬住,左手繞到柳紅棉左臂上纏了兩圈。
她的傷口我看得很清楚。磷光下,三道抓痕從肩膀拉到手腕,皮肉翻開,邊緣捲成蒼白的碎瓣,露出底下白生生的筋膜。左臂全是溼的,不是汗,是還在往外滲的血。我把布條壓上去的時候,她在昏迷中悶哼了一聲,肩膀抖了一下。
我咬著牙用牙拉緊布帶,打結。左手掌心的血把布條約莫一半染成了暗紅色,但總算箍住了。血還在往外洇,不過至少不是那種一直往下淌的架勢了。
林雪靠著牆坐下,左小腿伸得筆直不敢彎曲。她把銅令殘片翻過來,用衣袖來回擦,白狐的黑血黏稠得像半乾的墨水,她在袖口上蹭了好幾遍才勉強擦乾淨。
她手底下的殘片突然亮了一下。
不是原來那種藍光,是另一層顏色。暗紅色,像燒紅的鐵放在水裡還沒完全冷卻的樣子。
“這上面......”林雪的聲音不大,但側室攏音,每個字都砸在牆壁上彈回來,“多了一行字。之前沒有的。”
她把殘片舉到磷光下,左手託著,右手食指沿著筆畫比劃,念出聲來:“第七代,命格無名,以三魂為引。”
她唸到“無名”兩個字的時候,聲音頓了一下。
我蹲在原地,左手還搭在柳紅棉左臂的包紮帶上沒松。腦子轉了一下,感覺喉嚨幹得黏在一起,像是幾天沒喝水似的。
柳紅棉醒了。
準確地說,她不是在林雪唸完的時候就醒的。她醒過來是因為我按布條的時候壓到了她傷口邊緣,疼醒的。她睜眼先是茫然地眨了眨,然後瞳孔聚焦,落在林雪手裡的殘片上。
她的臉本來就沒有血色,那一瞬間更白了。
“你念的什麼?”柳紅棉聲音沙啞,像是從喉嚨裡硬擠出來的。
林雪把殘片轉向她。柳紅棉盯著那行暗紅色的篆字看了幾秒,突然撐著地面緩緩蹲起來。她右手抓著一根掉在地上的樹枝,左臂自然垂在身側不敢用力,每動一下,包紮布條邊緣就滲出一小圈新的血跡。
她在地上畫了起來。
樹枝刮過碎石地面,發出細碎的刮擦聲。她畫得很快,但畫到一半突然停下來,嘴裡喃喃:“我爺爺......他死前手底下的泥地......畫的就是這個圖案......”
她說完,又繼續往下畫。我看著她,心裡說不上來是什麼滋味。她每畫一筆,左臂的傷口就牽動一次,疼得她額頭冒汗,但她沒停。
她畫完的是一個圓形圖案。與其說是圖案,不如說是一段被拆散的符號序列,呈螺旋狀排列,第七個位置用樹枝點了一個深深的坑。
柳紅棉用樹枝點著那個坑,聲音壓得很低:“這是空命術的啟動咒文。柳家祖訓裡記載得很清楚,用夭折嬰兒的命格填補七代陣眼的空白容器。”
她抬頭看林雪,眼神里帶著一股說不清的東西:“你念的那行字,‘命格無名’,指的就是還沒起名的胎兒。第七代容器......還沒出生。”
我腦子裡閃過一個念頭。小桃。她那封信裡也提到了“容器”和“七代”。她是不是也知道的?但她現在不在了。我告訴自己,別想了,想也沒用。
側室門外傳來一聲悶響。
不是普通的碰撞聲,是牆壁崩裂的聲音。碎石落地的嘩啦聲之後,緊接著是一種摩擦聲,像是什麼東西從牆裡往外蹭,乾燥的、刮擦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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