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7章
火摺子的光晃了一下，我左手捏著賬冊封面，指尖壓在那層乾硬的紙纖維上。
右臂毫無知覺地垂在身側，身體前傾時牽扯到肩頭的傷口，左肩一沉，血珠從袖縫裡滲出來，滴在石臺上。
柳紅棉從左邊探過頭，左臂包紮的布條邊沿洇著一圈暗色。她沒說話，呼吸聲壓在喉嚨裡，粗重而短促。
我用左手拇指翻開第一頁。紙張泛黃，邊角脆得像風乾的樹皮，稍一用力就咔地裂了一道縫。豎排的字跡用墨很濃，筆畫裡有暗褐色的東西滲進了紙纖維，不是墨，是人血。
第一行：“陳青山。亡於出生時，借嬰兒七竅魂。”
我左手一顫。
血珠從滴落處洇開，恰好滲進“庚辰年”三個字下面的空白裡，像被紙張自個兒吸進去的一樣。我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久到火摺子的光在我眼前晃出重影。
“亡於出生時”。師父是出生就死了的人，還是死後被填了魂活過來的？
柳紅棉的聲音從左邊傳來，壓低了些：“借嬰兒七竅魂......就是用已死的嬰兒命格，填進一個已經死了的活人身體裡，讓他重新站起來。”她停了一下，尾音上揚，像在質問自己，“你以為你是誰？你就是那個被填出來的容器。”
我抬眼看了她一下。
她別過臉去，右手鬆開腰側的蛇蠱囊，又立刻攥緊，指節發白。
林雪站在我對面，左手撐著鐵棒，右手的銅令殘片在她指間微微顫抖。她盯著賬冊上那行血字看了很久，喉嚨動了一下，想說什麼，沒說出來。
我低頭繼續翻。
第二頁畫著一幅結構圖，線條用毛筆勾的，細看能看出是三層重疊的輪廓。最上層畫著一個方形的空間，標註“主墓室”，旁邊用細小的墨字寫著“此下三層”。中間一層畫著一個狹長的空間，標著“新娘房”，線條有斷點。最下一層是圓形，沒有標註，只在正中央畫了一個圓圈，圈內寫著一個字，“眼”。
“這是這整個墓的結構。”柳紅棉的右手指尖點在那個“眼”字上，“陣眼在最下面。”
我正想把賬冊湊近火摺子，林雪手中的銅令殘片一晃，她左腿因為不敢承重，身體重心不穩地晃了一下，殘片的邊緣削到了賬冊的側面。
咔。
一聲很輕的碰撞聲。
賬冊沒有破，但那一瞬間，石臺的表面突然亮起一片淡藍色的光。光影從檯面上浮起來，像有什麼東西在石頭裡面燃燒，就是賬冊裡畫的那張三層結構圖，一模一樣，但放大了幾倍，每一條線條都清清楚楚，連標註文字都能看見。
光影懸在石臺上方約一掌高的位置，緩緩旋轉。
我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左手還捏著賬冊。光影裡的圖沒有消失。
“銅令殘片跟賬冊上的墨有反應。”林雪的聲音從光影對面傳來，她右手舉著殘片，殘片邊緣正貼在賬冊側面剛才碰到的那個位置上，“它倆碰到一起就會出這個。”
光影持續了大約十五秒。
這十五秒裡，我把那張圖看了個大概：從主墓室到新娘房的通道上，有兩處畫著鎖形標記，旁邊寫著“需銅令殘片解鎖”。從新娘房到陣眼的通道上沒有鎖形標記，但畫了一條蜿蜒的虛線，旁邊畫了一個叉。
柳紅棉彎下腰，用右手食指沾了沾左臂包紮處滲出的血，在地上畫了一條簡略的路線。她畫得很快，線條粗重，最後一筆用力刮過石面，留下一道暗紅色的血痕。
“從主墓室下去，經過新娘房，到陣眼。”她說完頓了一下，嘴唇動了一下，似乎想到了什麼，但沒說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