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8章
碧水珠的光暗了一截。
不是慢慢變暗的，是像有人擰了一下開關，整個墓室裡的綠光猛地一縮，然後才恢復到一半的亮度。柳紅棉的影子在石臺上晃了一下，她抬起頭看了一眼珠子，沒有說什麼。
我低頭看著自己的左手手背。
胎記邊緣的黑色紋路正順著指關節往手腕的方向爬，速度不快，但每前進一寸皮膚下面就傳來一陣針扎似的刺痛。不是從外面扎進來的，是從骨頭縫裡往外頂。
我把左手手掌翻過來覆過去看了一遍，手指還能動，但無名指根部的婚戒疤痕正在發燙。那種燙不是發燒的熱，是像有人拿打火機離皮膚半寸遠在烤，烤得那一圈皮膚開始發癢。
我把手垂下去，往褲子上蹭了一下，沒用。
柳紅棉的動作打斷了我的注意力。
她從我面前伸出手，手指朝我胸口的方向點了點。
“賬冊給我。”
她的聲音很平，不像商量。
我用左手探進衣服內袋，指尖碰到那本空命錄賬冊的封面。封皮上的毛孔紋理被體溫焐得發軟，摸上去像一層活著的皮膚。我把它抽出來，遞給她。
賬冊的邊角在抽出來的時候刮到了虎頭鞋滲液浸透的那片衣料，沾上了一點暗紅色的液體。柳紅棉接過去的時候低頭看了一眼那片汙漬，拇指在上面蹭了一下。
“滲得越來越多了。”
她說話的時候沒有看我。
然後她用左手手指的指甲挑開賬冊封皮的線腳。她左臂上那三道舊傷癒合後留下淡白色的疤痕，挑線腳這個動作不大，但她的前臂肌肉繃得很緊，顯然是用力的時候牽動了傷處。她的右手食指指甲已經劈裂了一半，血色卡在裂縫裡，但她沒停，繼續沿著書脊的縫隙往外翻，把粘連的紙纖維一根一根撕開。
林雪撐著石臺邊緣，左腿不敢承重，她把竹杖頂在腋下穩住身體。她的視線一直落在我手背上那個正在擴散的黑色紋路上。她沒有說話，嘴角抿成一條線，眼眶紅了一圈，但眼眶裡的水光沒有掉下來，就那麼含在那裡。
她眨眼的時候眼皮抖了一下，睫毛上沾了一點灰。
石臺暗格那邊散落出來的骨灰粉塵。
柳紅棉的動作突然停了。
她從夾層裡抽出一張折成三角的硃砂符紙。符紙的邊緣泛著暗紅色的光，在碧水珠的綠光下像一層凝固的血。她把符紙放在石臺檯面上，用指甲尖壓住三角的邊緣，一下一下地把它展開。
紙面攤開的時候發出一聲輕微的脆響。禁紙在摺痕處已經起了毛邊，像是折了很久，從來沒被開啟過。
我看著那張符紙，左手背上的胎記又往前蔓延了一點。紋路繞過手腕骨，爬到了前臂內側。
小桃的聲音就是從這時候來的。
“你現在明白了吧。”
那聲音不是從耳朵裡進來的，是從顱骨內側，貼著腦幹的位置傳出來的。每一個字都帶著一股寒意，像是有人把冰塊塞進了我的後腦勺。我的太陽穴開始發緊，像被兩根針扎著往裡擰。
“你是一塊被填進去的磚。”
我張了張嘴，喉嚨裡像堵了一團棉花。聲音發不出來。左手垂在身側，胎記邊緣的黑色紋路在碧水珠光下正一點一點地往袖口裡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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