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1章
“走吧。”
她說。聲音很輕，很平靜，像是已經做了決定。
不像是放棄，也不像是接受。
是那種，把東西先收起來，等回頭再拿出來看的平靜。
我看著林雪的側臉。她半白的長髮垂在肩上，髮梢分叉的地方在碧水珠光下反著一種死白的顏色。鎖骨上方那塊黑色鐵花印記在燭火下閃著暗光，她在低頭的時候那塊胎記被衣領遮住了一半，只能看到一個角。
她沒有看我，只是把竹杖往地上戳了一下，往前挪了一步，然後停下來等我。
竹杖戳地的那一聲響在空墓室裡來回彈了三四次才散乾淨。
柳紅棉已經走在了前面，朝通道入口的方向走了兩步。她的背影被碧水珠的光拉得很長，肩膀的線條沒有放鬆，右手一直按在腰側布袋上。
我站在原地，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
手背上的黑氣已經爬到腕骨以上，在小臂的內側停住了，像一條等著下一步的蛇。
我用左手掌心擦了一下右手手背上的血跡。沒擦乾淨，血和灰混在一起，在手背上留下一道暗紅色的印子。然後我彎腰，右手垂著不動，左手撐著石臺邊緣站了起來。
站起來的時候左腿用了一下力，膝蓋發出一個輕微的聲音。不是關節響，是那種憋久了終於活動一下之後發出來的悶響。
一隻手塞到我面前。
林雪。
她沒看我，手伸到我面前，掌心裡放著那張摺好的硃砂符。
“拿著。”
我說：“你留著。”
她沒動，手就那麼伸著。紙都壓皺了，她掌心被竹杖磨出來的繭子壓出了紙面的紋路，一道一道的。
我看著她手心裡的符紙，又看了一眼她眼睛裡的光。左眼裡她的倒影是雙重的，兩個影子重疊在一起，都在看著我。
“說不定能用到。”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聲音很低，低到像是自言自語。說完她把符紙塞進我左手掌心裡。她的手指在我手心上停留了大概半秒，然後就收回去了。
我看著她的背影，感覺到左手掌心那張符紙的邊緣正在被我的體溫焐熱。紙面被她的汗水浸過，有些潮，貼著我的手掌心跳了一下。
是她手指剛才按過的地方。
柳紅棉在通道入口處停了一下，回過頭看了我一眼。
“走不走？”
她問。
我深吸了一口氣，把硃砂符紙塞進懷裡口袋，然後抬步朝她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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