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6章
不是從耳朵裡聽到的。是從顱骨內側,貼著腦幹的位置,清晰得像有人貼著我頭皮說話。
“你現在明白了吧......”
那個聲音停頓了一下。
“你不是人。你是一塊被填進去的磚。”
是小桃。
完整的話,從相遇那天到現在,她第一次說出一句完整的、沒有斷斷續續的話。
林雪的哭聲停了。她的手還捂在我胸口那灘滲液上,但她抬起頭,目光從我肩膀上方越過,盯著我那個方向的空氣。
柳紅棉的手指從我後頸上滑下來停在我肩上,她的指腹緊緊壓著我的肩胛骨,我能感覺到她的指甲隔著一層薄薄的衣料掐進我的皮膚。
我沒有說話。
我看著自己垂在身側的左手。從出生起就帶著的那塊胎記,在碧水珠的綠光下,正從中心沁出一縷黑氣。
不是煙霧,是像墨水滴進清水裡那樣擴散開的,先從胎記中心滲出一滴純黑的液體,然後迅速汽化成煙氣,沿著我的指關節和手背血管的走向往上爬。左手無名指的黑色婚戒疤痕像被激活了一樣變得更深更黑,指尖開始微微發麻。
手背上的黑氣爬過腕骨,繞過袖口邊緣,向小臂的方向蔓延。每上一個指節,那股涼意就從皮膚往裡滲一層,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順著我的血管逆行。
我低頭看著那些黑煙繞過我的手指,像活著的東西一樣,沿著我的皮膚表面向上遊走。
柳紅棉鬆開了握著我肩膀的手,從腰間布里抽出一團布料的邊緣,先扯下一塊下襬,裹住手掌,然後伸手抓住那本人皮冊子的一角,想把它從石臺上抽走。
冊子在我手裡被拽動了一點,但我沒有鬆手。
她停了一下,沒有繼續拉。
“陳八方。”
她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一個一個釘進空氣裡。
“看完沒有。”
我看著手背上還在往上爬的黑氣,又看了一眼石臺上那張浸了暗紅色液體的出生證明。
“看完了。”
我的聲音乾澀,像是從別人的喉嚨裡發出來的。
“那冊子給我。”
我鬆開了左手。
人皮冊子落入柳紅棉手中,她動作很利索地用衣料裹好,塞進自己腰側布袋裡。裹冊子的時候她看了一眼那頁滲液浸透的地方,然後用手撕下另一塊衣料,壓在冊子封面上的液體痕跡上儘可能吸乾,然後把吸了液體的布扔掉。
林雪松開捂在我胸口的手,雙手穿過我腋下,想把往後拖。
沒拖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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