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2章
白骨還在湧。
我左手虎口的血順著銅令淌下去，滴在坑沿的石板上，發出極輕的啪嗒聲。
後退的間隙，林雪拖著的左腿撞到了身後的石門，發出一聲悶響。
我回頭看了一眼。
柳紅棉蹲在坑沿右側，手裡捏著那根捲了邊的銀針，針尖還在發抖。她剛才用最後一截蠱蟲擋了一波爬出來的肋骨架，蟲子沒了，銀針上沾著泛綠的黑水。她沒說話，只是用舌尖舔了一下針尖上的殘液，臉色白得像紙。
林雪靠在我左肩上，左腿懸著，竹杖橫在膝前，右手指節攥得發白。
沒有退路了。
我盯著坑底那具無頭骸骨。它的左手攤在胸骨旁邊，無名指上的黑色鐵環在灰白熒光裡泛著一層冷光。銅令的光芒還在，但已經暗了。白骨爬得比剛才更快，最上面那截指骨已經搭上坑沿，指甲位置的空骨節一張一合，像在找東西抓。
“半盞茶？”我問。
柳紅棉搖了搖頭，沒回答。
我把銅令換到右手，左手的血染紅了銅令邊沿。右腳蹬地，整個人翻下坑沿。
左腳踏到坑底的時候，一根肋骨從碎骨堆裡斜著戳出來，刺穿褲腿，在小腿外側劃了一道口子。血順著一翻皮肉的邊緣淌下來，滲進腳底的白骨縫裡，呲的一聲，冒起一小股白煙。我沒停。邁開步子踩過去，膝蓋頂開一截擋路的椎骨，直奔那具無頭骸骨。
右臂抬不起來，只能用右手握著銅令。左臂前臂發麻，但不耽誤使力。
在骸骨面前蹲下來，銅令對準它的左小臂，離鐵環一寸的位置，掄圓了砸下去。
銅令砸在骨頭上的聲音脆得很，像冬天掰斷凍僵的樹枝。骸骨的前臂骨裂開一道口子，但沒斷。它的指骨忽然張開，像是活過來了一樣，朝我手背抓來。
我又砸了一下。
這一回收不住力，銅令從手裡彈飛出去，在坑壁上撞了一下，落在更遠處的碎骨堆裡。我用左膝蓋壓住骸骨的上臂，右拳對準那道裂縫，連著捶了兩拳。拳面破了皮，血糊在骨茬子上，滑膩膩的。第三拳下去，小臂終於斷開，黑色鐵環從指骨上滾落，在幾根肋骨之間彈了兩下，停在一團灰白粉塵裡。
我用左手去撿。
剛碰到鐵環的邊沿，它就像有生命一樣，往我無名指上滑。我下意識想甩掉它，但來不及了，鐵環嚴絲合縫地箍住了我的左手無名指，正正好好套在婚戒疤痕上，尺寸一分不差，像是專為這個位置準備的。
一股刺骨的冰涼從鐵環湧入。
不是那種從外往裡滲的冷。是從骨頭縫裡往外鑽的涼，像有什麼東西在我左臂的血管裡流動，一路向上，經過手腕、前臂、肘關節，到肩膀的時候，整個左半身都像泡進了冰水裡。我牙關咬緊，額頭滲出冷汗。
套在鐵環下面的婚戒疤痕在發燙，一冷一熱同時攻上來，我整個人像被釘在原地，連呼吸都停了半秒。
“八方！”
林雪的聲音從坑沿上方傳來，尖得刺耳。不是害怕的尖，是疼。
我抬頭看。
她站在坑邊，右手死死捂著手腕上的胎記位置，整個人彎下了腰，右肘撐在坑沿碎石上，左腿因為承受不住重量在發抖。她的臉色白得嚇人，嘴唇上咬出一排血印子，右手虎口的蠱蟲咬傷因為在用力按壓而重新滲出一圈暗色的血跡。
她的胎記在發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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