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1章
青銅門的門縫確實只能容一個人側身擠過去。
我用左臂夾著柳紅棉的腋下，先把她塞進去，再把自己擠過去。門縫裡的乾燥空氣撲面而來，和暗河裡冰水的氣味完全不同。我整個人過了門縫之後，左肩被兩邊的門框卡了一下，舊傷被扯到，刺痛從肩膀灌到肘關節。我沒出聲，把她往肩上又緊了一下。
石階就在腳下。
表面有一層細密的灰塵，踩上去幾乎沒有聲音。灰塵厚得能印出鞋底的紋路。我用左臂夾住她的腋下，右臂完全無感只能垂在身側，左手五指痙攣著使不上勁，只能靠手臂和身體側面夾緊她，一階一階往上拖。
七級。
我數著的。不是想數，是每一級臺階左小腿舊傷都鈍痛一次，像有人用鈍刀子從小腿肚往上割。
我咬緊牙，沒出聲音。
到頂後是一塊平坦的青磚地面。我膝蓋先著地，左膝磕在一道磚縫上，悶響一聲。我把柳紅棉靠著牆邊放平，她閉著眼，嘴唇乾裂得厲害，嘴角殘留著一絲乾涸的血跡，右手仍然攥著那枚蠱蟲卵，指節發白。
我沒去掰她。
低頭看了看自己。衣服溼透了，全是從暗河裡帶出來的冰水，往下滴著水珠。我用左臂和胸口夾住外衣下襬，右臂幫不上忙，只能靠身體擰轉把水擠出來。
擰出來的水砸在地磚上，啪嗒啪嗒響了幾聲。
我忽然想起師父以前收紙的時候罵我寫字太難看了。
他罵我的時候嘴角是翹著的。
我把擰過的衣服疊了疊，墊在她後腦勺下。她喉嚨裡發出一聲極輕的呼嚕聲，像是被擠壓出來的氣，然後呼吸慢慢平穩了一點。
我站起身。
左臂牽扯到舊傷，一陣鑽心的痠麻從肩膀灌到手肘。我左手按住左臂肩膀處，五指痙攣著抓了一把空氣，沒抓住任何東西。
肚子餓了。
很餓。
我按了按胃的位置，沒管它。
我也在。
我深吸了一口氣。
石室很大，空氣靜止，我能感覺到空間在往深處延伸，但看不清盡頭有什麼。我把目光收回來，看向柳紅棉，她還昏迷著，呼吸平穩但微弱，像從水裡撈出來的鳥在胸口起伏。
我把耳朵偏了一下。
除了自己的呼吸和她的呼吸之外，石室裡還有一種聲音。極輕極低，像什麼東西在緩慢地、持續地滴落。
不是水。比水更黏、更沉。
我沒聽出方向。
然後我聽到另一個方向有聲音。不是滴水聲，是手在石頭上扒拉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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