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4章
但我還是站在原地，看著那雙灰白的眼睛，想從裡面找到一點活人的光。沒有。什麼都沒有。兩團死灰的膜，對著我，連眨都不眨一下。
胡三太爺用師父的嘴又笑了一聲。
“好徒弟，你怎麼瘦了。是不是沒吃飽？”
我左臂的麻木感從肘部開始往肩膀方向漫。不是冷，是熱，像有一團燒紅的鐵絲從骨頭縫裡往上爬。我低頭看了一眼，左臂從手肘往上兩寸的位置，皮膚下面透出黑紫色的紋路，像有人用墨水在皮肉底下畫樹枝。
狐毒。
剛才我注意力全在他臉上，沒注意到左臂什麼時候開始發燙。
“跑。”我對林雪說。
她一愣。
我還沒來得及解釋，陳青山就動了。
他的腳沒有蹬地。身體像被線拽著，直直地朝我射過來，速度快得不像是人的腿能跑出來的。雪地被他的鞋尖犁出一道溝，碎雪朝兩邊噴開。他右手五指併攏，指尖頂端長出一寸長的白色狐毛，毛尖在正午的光下泛著冷灰色的光，像五根短刺。
我左臂上還貼著定風珠，來不及多想，橫過左臂擋在胸前。
他的手掌撞上我胳膊的一瞬間，我聽到自己左臂骨頭髮出“嘭”的一聲悶響。不是裂，是整條手臂被震得從骨頭縫裡往外麻。那股力道順著胳膊灌進肩膀，又撞到後背，我的鞋跟在雪地上犁出兩道溝，往後滑了將近一米，後脊樑狠狠撞上一棵松樹。
樹冠上的積雪震落，澆了我一頭一身。
冷意從頭頂灌下來，但左肩往下半截身體開始發燙。狐毒在撞擊點炸開，順著血脈往肩膀方向遊走。我低頭能看到皮膚表面黑紫色的紋路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肘部往上蔓延，像有人在皮肉下面用炭筆畫線。
“陳八方！”林雪的聲音從側面傳來。
我還沒來得及回應她，她已經從我右邊衝過去了。她單腿蹦跳著，左手抓鐵釺，右手撐著地面借力，整個人像一頭撞出去的東西，一點猶豫都沒有。
鐵釺扎進陳青山的後腰，穿透中山裝的棉布，戳進去大約兩寸深。
但沒有血流出來。
中山裝破口處露出的不是活人的血肉，是一層幹縮的皮革狀物質，顏色發黑，硬得像老樹皮。鐵釺扎進去的瞬間，邊緣連一絲液體都沒有滲出來。
陳青山頭也不回地往後一擺右手，五根手指在半空中猛地一下張開。
從指根位置爆出一簇狐毛。白色的，像一蓬炸開的蒲公英種子，但在陽光下折射出冷硬的金屬光澤。那簇狐毛脫離指尖後沒有散開，而是聚成一束，直直射向林雪的左肩窩。
她根本來不及躲。
狐毛扎進她左肩窩的時候發出一聲極輕的“噗”聲，像指甲戳進一塊生肉。她整個人被那股衝擊力帶得從地上彈起來，後背撞在三米外一棵松樹上，脊椎撞在樹幹上發出一聲沉悶的撞擊聲。她右手鬆開鐵釺，鐵釺掉在雪地上，彈了一下。她順著樹幹滑落，左肩窩位置的棉襖被血浸透了一小片，在灰色的布料上洇開一圈深色。
她咬住了牙，沒有出聲。
我看著她的血滴在雪地上，化成細小的紅點。
左臂的灼熱感已經蔓延到鎖骨以下的位置。黑紫色的紋路像血管一樣從皮膚底下浮現，從肘部到肩胛骨，整條左前臂的外側都變成了那種顏色。
胡三太爺用師父的嗓門笑了一聲，聲音不大，但貼著臉皮震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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