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5章
她的右手摸到雪地上那根鐵釺，指尖捏了兩下才握緊。
我看著她的動作，又低頭看了看自己左臂上蔓延到鎖骨的黑紫色紋路。
林雪開口了，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過的：“陳八方，你還能打嗎？”
我看著站在三米外的師父的臉。
灰白的眼睛。咧開的嘴。胡三太爺透過那層死灰的膜在看我。
“能打。”我說。
我騙了她。
我的左臂已經完全沒有知覺了，整條胳膊從肩關節往下都像不屬於我的身體。右臂垂在身側還是一塊廢鐵。我能動的只剩兩條腿，和一個還管用的腦子。
胡三太爺邁了一步。不是攻擊的姿勢，是往前踏了半步，然後停住。
他歪了一下頭，用師父年輕時叫我起床的語氣說：“八方，別硬撐了。跟師父回去。”
林雪從雪地上撐起來，左腿不敢著地，單腿蹦到我旁邊，右手抓住我的左臂。她抓住的位置正好是黑紫色紋路蔓延到肩胛骨的地方，指尖觸到的時候，一股鑽心的疼從那個點炸開，順著鎖骨往心口竄。
“別碰。”我說。
她縮回手，看到了自己掌心沾著的黑色黏液狀東西。那是從黑紫紋路滲透出來的。
胡三太爺沒有再往前走。他的身體在原地輕輕晃了一下，像一隻在調整平衡的動物。我注意到他剛才那一下爆發似乎也消耗了這具屍身的氣力。師父的軀體畢竟是乾屍，經不起連續的高強度動作。
林雪沒有放下鐵釺。她用帶血的左手抓住我的右臂，廢掉的那條，把我往身後拖。她拖不動，我的身體比她重太多，她左腿又不能承重。
“放下我。”我說。
她沒理我。
她改用右手抓住我衣領，左臂夾著鐵釺，往灌叢深處一瘸一拐地挪。左腿骨折處每著地一次，我都聽到她喉嚨裡壓住的半聲悶哼。
我回頭看了一眼。
陳青山還站在原地，沒有追來。胡三太爺在調整傀儡的平衡，師父屍身的右腿剛才那一下蹬地時可能扭到了關節，他正低著頭，用右手按住膝蓋位置，扳了一下，發出一聲清脆的骨頭歸位聲。
林雪拖著我穿過一片枯死的榛柴叢，乾枯的枝條劃在她的臉上和我的衣服上，發出嘩啦嘩啦的響聲。我的右臂垂在身側，被枯枝掛住，撕破了袖口的布料，露出下面灰色的舊棉絮。
積雪在這片榛柴叢後面變淺了。地面露出灰褐色的泥土和碎石，有些地方浮著腐爛的落葉。她腳下踢到一塊半埋在雪裡的木條，發出“咚”的空響聲。
地窖蓋。
一扇大約一米寬、八九十公分長的木蓋板，邊緣包著鐵皮，鐵皮已經鏽蝕得發紅，邊緣翻卷。蓋板一側的固定銷被鏽斷了，整個門板歪斜地壓在洞口上，露出一條半指寬的縫隙。一股潮溼、帶著泥土和腐爛樹根氣味的氣息從縫隙裡湧上來。
林雪松開我的衣領，半跪在蓋板旁邊，用鐵釺插進縫隙裡撬了一下。鐵釺吃住了力，鏽蝕的固定銷斷成兩截，發出一聲脆響。她用肩膀頂住蓋板往上一推，蓋板翻起來，砸在旁邊的雪地上，露出一個黑洞洞的入口。
地窖不大，大約兩米深，底部是夯實的泥土，牆壁是青磚砌的，表面長了一層灰綠色的苔蘚。空氣流出來帶著一股陰涼的潮氣。
林雪回頭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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