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7章
林雪用右臂夾住我的腋窩，把我從地窖入口往北牆那邊拖。
她左腿不敢著地，每一步都用鐵釺撐著青磚縫隙借力，鐵釺的尖端在磚縫裡颳了一下，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我被她拖了大約三四步，後背靠上一面長滿綠苔的土牆，牆根的位置有一層細密的青色苔蘚，涼颼颼的潮氣從牆磚縫隙裡滲出來。
她鬆開手，用鐵釺在地窖入口的蓋板邊緣撬了一下，把那塊半朽的木蓋板拉回來，蓋嚴實了。
最後的雪光被吞沒。
黑暗像被什麼東西舔過一樣，比剛才更黑了。地窖裡殘留著一股煤油味混著泥土受潮後泛出的鐵鏽氣，還有一點點腐爛樹根的酸味，像是在地下埋了很久的棺材板子被翻開時冒出來的那股味道。
我聽見林雪的呼吸聲。她在喘，但壓著聲音，像是怕被上面的東西聽見。
“你別動。”她說，聲音壓得很低，但語調是命令式的，“我找找有沒有能用的。”
她用右手的指頭摸到自己左肩的棉襖領口，拽了一下，棉布摩擦發出沙沙的聲響。她把左肩那片被血浸透的布料從傷口上撕下來，嘶的一聲，布料黏在傷口上，撕開的時候我聽見她喉嚨裡壓住的一聲悶哼。
她把那團沾血的棉布疊了疊，墊在我後腦勺的位置。
粗糙的棉布貼著我後頸的皮膚，有點溼，但還帶著她身上那點溫熱。
然後她蹲下去了，用右手在磚牆北角落摸了摸，摸到了什麼東西。
“有個箱子。”她說，“木頭的。”
我聽見她用右手拇指扣動什麼東西，發出一聲乾澀的金屬摩擦聲，搭扣開了。她開啟箱蓋，裡面的空氣湧出來，帶著一股陳年的朽木味和老鼠屎的騷味。
她右手在箱子裡翻了一下，木板刮到鐵質的東西發出刮擦聲。火摺子亮起來，火光很微弱，只照亮了她半張臉和她身後的磚牆。她的臉頰上有一道乾涸的血跡，額頭全是細密的汗珠。
火焰晃過木箱內部，空的，就一層發黴的破布。
她把火摺子舉高了一點。
火光掃過這間地窖。土牆北側長著暗綠色的苔蘚，牆角掛著一串乾枯的蘑菇，像是什麼人以前晾在這裡的，但已經幹了不知多少年，灰褐色的菌蓋捲成了筒狀。地上有幾根朽木棍，牆角堆著半袋發了芽的土豆，爛成一灘黑水。
“那邊還有一個。”她用手往西牆角指了一下。
她把火摺子吹熄了，火苗一滅，黑暗重新壓下來，比上一波更沉。地窖裡殘留著火摺子燒過的那股辛辣味。
我聽見她在黑暗中朝西牆角挪動的聲音。她的右手木箱搭扣在磚地上颳了一下，發出刺耳的聲響。她移動的時候，我能聽到她壓制住的呼吸聲，和她左腿不敢著地時右腿單腿彈跳的悶響。
“第二個。”她說。
她開啟第二個木箱的時候，我聽到木板裂開的乾裂聲，像是什麼東西很久沒人碰過了，連木頭都懶得讓人翻動。
然後我聽到她的手在箱子底部摸到了什麼，手指敲在玻璃上的清脆聲響。
“有東西了。”
她咬開瓶口的蠟封，擰開瓶蓋的瞬間，一股高濃度白酒的刺激氣味衝了出來，混著陳年的木頭渣和一點焦糖味。是長白山一帶採參人自釀的燒刀子。她右手緊貼著瓶子摸到了一截曬乾的山參，但表面長了一層灰綠色的毛，用手一捏，發黴的參體像乾燥的泡沫塑膠一樣碎掉一半。
“有酒。”她說，聲音貼著我耳朵，“但山參發黴了。”
她停頓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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