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8章
然後她停了。
我聽見了。
窖頂上方的雪地傳來腳步聲。不是人在走路的聲音,是一個四足的東西踩在窖蓋上的撞擊聲。沉重,帶著泥土被壓實的悶響。
林雪的動作停了。
她整個人僵在原地,右手還握著酒瓶,左手掌心裡抓著一把山參粉末。她連呼吸都屏住了。
我聽見窖蓋的木板上方傳來什麼東西在走動的聲音,三聲,很慢,每一步都踩在窖蓋的正中間,像是故意在確認這個位置。第三聲落下的時候,一粒土灰從木板縫裡飄下來,落在林雪的後頸上。
她沒有動。
那粒土灰順著她後頸的皮膚滾進領口,她像沒感覺到一樣,一動不動。
我在黑暗中睜著眼睛,盯著窖蓋的方向。我看不到外面的東西,但我能感覺到它正停在上方,兩隻前腿踩著窖蓋的邊緣,身體重心壓下來,在聽。
大概過了三四秒。
那東西移動了,腳步聲從窖蓋上走到旁邊的雪地上,又停了一下,然後朝西側林子方向走遠了。
林雪還是沒有動。
又等了五秒,她才鬆開呼吸,右手手指鬆開鐵釺,手掌心正在發抖。
“他媽的。”她罵了一句,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她把燒刀子擰上蓋子,把那截已經碎成粉末的山參也收起來,用右手扶著我肩膀,往我這邊挪了挪。
“那東西知道我們在下面。”她說,語氣不是疑問句。
我沒接話。
她又蹲下去,用右手從棉襖裡撕下一塊襯布,將燒刀子倒在布上,按在我右臂表面。酒液與狐毛接觸的瞬間冒出一層細密的白霧,像倒在鐵板上那樣滋滋響。
我的身體猛地繃直了一下,後腦撞在土牆上發出悶響,左手死死掐住自己大腿,那陣劇痛從手臂上燒起來,像有人拿火棍捅進骨頭縫裡攪。
林雪沒有停。她用右手把那塊沾滿酒的襯布在我右臂上反覆擦拭,每個動作都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度,像是在給一件工具除鏽。
那股灼痛順著神經脈絡向上延燒,從手肘竄到肩胛骨,又兜回鎖骨下方心口上方的位置。
我咬緊了牙,沒有出聲。
林雪的右手手指在我右臂前端停了一下,觸到了什麼。
“你的狐毛掉下來了。”她說。
她捏起一根黑色的毛刺,在黑暗中舉到眼前,看了兩秒鐘。
“這酒能泡掉它。”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裡有一種我自己都分辨不清的意味。是發現什麼的震驚,還是看到了希望之後的冷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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