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9章
我鬆開咬緊的牙關,吐出一口氣。
“走吧......走了。”
這句話與其說是對林雪說的,不如說是在說服自己。
林雪沒有應聲。她抬起右手,從懷裡摸出那根快要用完的火摺子,劃了一下,火焰跳起來。她把火摺子湊到酒瓶口,棉芯吸足了酒液,火焰貼著瓶口擴散開,照出一片昏黃的光。
地窖的全貌在這團火裡顯出來了。土牆上長著一層暗綠色的苔蘚,磚縫裡嵌著黑色的黴菌斑,牆角的木條上掛著一串乾枯的蘑菇,灰褐色的菌蓋捲成筒狀,像是被時間榨乾了所有水分。地面是夯實的泥土,踩實了不知道多少年,有些地方被水浸過又幹了,留下一道道深色的水漬痕跡。
林雪站起來,用右腿支撐著身體,左腿懸空不敢著地。她把燒刀子的瓶口湊到唇邊抿了一口,又吐掉了。
“沒毒。”
她用右手撐住牆,在我旁邊坐下來。右腿屈著,左腿伸出去放在地下,不敢用力。
“你那條胳膊我大概能治一部分。”她說,“這酒能把狐毒泡軟,但泡不掉已經長出來的東西。”
她右手捏著那根掉下來的狐毛,在火光裡又看了一下。
“你那胳膊里長出來的不是普通的爛肉。”她一字一句地說,“是一片一片白色的碎片。像骨頭,但不是你的骨頭。”
她看著我。
火光在她眼睛裡跳,映出兩團很小的亮點。
“你讓我剜,我就剜。”她說,“但你要想清楚,剜了之後這條胳膊就算保住也廢了。”
我沒有回答她。
我低頭看著自己垂在身側的右臂,袖口破洞邊緣露出的皮膚表面,黑色狐毛短刺在火光裡泛著暗灰色的光,像是一層發黴的老繭。袖口滲出的黑血已經乾涸凝結成一片硬殼。
我用右手抓住她的左手。
我的虎口裂傷被這個動作撕扯了一下,尖銳的痛感從虎口往上竄到腕關節,但我沒有鬆手。
“我已經感覺不到那隻手了。”我說。“整條胳膊就像掛在身上的一塊別人的肉。”
我看著她。
“你幫我把腐肉剜掉,用山參灰堵住傷口。”
她沒說話。
“別讓我昏過去。昏過去毒就沿著血管攻到心口了。”
火光照著她的臉。她咬了一下嘴唇,沒有說話。
但我看到她眼睛裡的光變了。從剛才的猶豫,變成了某種比猶豫更堅硬的東西,像是下定決心之後的那種平靜。
她從懷裡摸出銀針盒,擱在膝蓋上開啟,從裡面抽出一根銀針,在燒刀子的火焰上燎了一下。
火苗被燙得偏了一下,針尖上冒出一縷細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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