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1章
那塊白色碎片被鐵釺尖端一碰,邊緣像被燙到一樣往肌肉深處縮了一截。不是滑進去,是主動收進去的,像一條被觸碰的蟲子縮回洞裡。
同一瞬間,我的右臂無意識地抽動了一下。
我沒有下達抽動的指令,是它自己動的。五指朝手背方向反折,中指和無名指的關節處發出咔的一聲脆響。那個角度不是人能夠主動做到的,骨頭在反向彎曲。
後腦撞上土牆。悶響。我的舌根一痛,咬破了,咬得很深,血腥味從舌尖蔓延到整個口腔,帶著鹹澀的鐵鏽味。
我沒有叫出來。但那陣痛不是從咬破的舌頭傳來的,是從右臂深處傳來的,像有人用一根滾燙的鐵絲從骨頭縫裡往外抽。右臂明明沒有知覺了,但那種痛被轉化成了一種奇怪的壓迫感,從肩膀傳到頸根,又從頸根蔓延到後腦勺,震得我太陽穴一跳一跳地跳。
林雪沒有動。
她的注意力不在我臉上,在看牆。
地窖四面牆上的暗綠色苔蘚,那些貼附著青磚生長、黑綠黑綠的一片,在這一刻像被風吹動了一樣。所有苔蘚的細絲同時朝一個方向傾斜。朝著我的右臂。
不是風。地窖裡沒有風。那些苔蘚自己動的,朝著我右臂切口暴露皮膚和碎狐骨的方向伸過來,像草葉尋找陽光一樣,緩慢但不可阻擋地改變了生長角度。
它們知道這下面有什麼。
林雪手裡的鐵釺停在半空,沒有再落下去。
她跪著的右膝在發抖。左腿骨折處傳來的劇痛讓她額頭上滲出一層汗珠,但她沒有換姿勢,怕驚動那些骨片。
“你別動......”她的聲音很低,帶著一種我自己都聽不出是恐懼還是剋制的顫音,“你一動,那些骨頭就往裡鑽。我能感覺到......它們在爬。”
她握著鐵釺的手指節發白。
我靠在牆上,把咬破的舌頭在口腔裡捲了一下,血腥味更濃了。右手臂的蠕動感沒有消失,骨片向深處鑽入後,整條手臂內部好像有什麼東西在重新調整位置,每一塊骨片都在尋找新的著力點。
我想說話,但舌頭太痛。
地窖裡只有呼吸聲。
過了大概十幾秒,我的左手手指輕輕碰了碰林雪握著鐵釺的手背。
力氣很輕,但意思清楚,停。
不要再碰了。
我把頭靠回土牆上,閉著眼喘了幾口氣。喉結上下滾了兩滾,把口腔裡的血嚥下去大半,剩下的混著唾沫吐在旁邊的地上。
“把山參灰和燒刀子拌成糊......”我的聲音很啞,“堵住切口表面......不讓空氣進去,它就不往深處跑了。”
我沒有睜開眼睛,但能聽到林雪放平鐵釺的聲音。鐵器碰到青磚地面,發出一聲清脆的碰響。然後是她在黑暗中摸索山參的窸窣聲,跟著是瓶蓋擰開的聲音,燒刀子那股刺鼻的烈酒味在空氣裡散開。
她的動作很快,但沒有慌亂。我能聽到她用指甲刮下山參表面灰綠色粉末的聲音,細碎,均勻,像在記賬本上核對數字時翻頁的節奏。然後是把粉末倒進小半碗燒刀子裡攪拌的聲音,黏稠的糊狀物在碗底翻動,發出噗噗的悶響。
她單膝挪到我右臂旁。我能感覺到她的呼吸就貼在我的手肘附近,帶著酒氣和汗味,還有一點點血腥。
她的左手手指沾了糊狀物,抹在切口表面。
很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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