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2章
石階面上有幾道平行的劃痕,從深處一路延伸到我們腳下又被磨平。不是石頭本身的紋理,是金屬長期反覆摩擦留下的溝槽。溝槽最深處幾乎有半個指節深,邊緣被磨得發亮。
林雪停下來,蹲下身,用左手指尖摸了摸其中一道劃痕。
“這東西在這裡很久了。”她壓低聲音說。
“不是最近才來的。”
“我是說,它被拴在這裡很久了。”
她站起來,把打火機往前照了一截。火光晃過轉彎處的巖壁時,我看見那片蛇鱗的位置比剛才在石臺上看到的要近得多。就在轉彎後的石階旁,貼著巖壁躺著,鱗面朝上,像誰隨手丟下的一塊廢鐵。
林雪先跳到了那片蛇鱗旁邊。
她蹲下身,右膝跪地,左手按住膝蓋維持平衡,右手指尖懸在蛇鱗上方,沒有直接碰。火光在鱗面上反射出一層青光,照亮了林雪的半張臉。
“涼的。”她說,“不是石頭那種涼,是......冷。”
我沒接話,也蹲下來,用左手指尖碰了碰蛇鱗的邊緣。
觸感像摸了一塊埋在雪裡很久的鐵。硬、冷、幹。指尖按下去時,鱗面沒有任何彈性,像一塊打磨過的石板。邊緣比看起來更鋒利,我稍微用力一壓,指腹就劃出一道淺淺的口子,血珠滲出來,沾在鱗面上。
血跡沒有流開。
它被鱗面吸進去了。
像乾涸的河床吸進第一場雨,血珠在接觸鱗面的瞬間就消失了,只在表面留下一道極淡的暗紅色印子。我愣了一下,把手指縮回來,傷口不大,但血還在往外滲。
林雪盯著那片沾了血的蛇鱗看了兩秒,然後把打火機舉高了一些,往更深處照。
火光只能照到兩三丈遠,再往前就是完全的黑暗。但黑暗裡有什麼在動,不是鐵鏈在動,是空氣。一股極輕微的、帶著腥甜的暖溼氣流從裂縫深處湧上來,擦過我的臉。
右臂裡的狐毒突然像被什麼東西激怒了一樣,整條胳膊的皮膚下一陣劇烈蠕動。那些黑色的狐毛從我袖口露出的部分全都豎了起來,像貓炸了毛。我感覺不到痛,但能感覺到皮膚在繃緊、毛髮在頂著布料往上頂。
我咬著牙,用左手死死按住右臂上段。
林雪回頭看我的時候,眼神明顯變了。
就在這時,身後裂縫口的方向傳來碎石滾落的聲音。
很輕,像有人踩鬆了一顆石子,石子順著石階滾了兩圈然後停住。
我和林雪同時僵住了。
林雪把打火機滅了。
黑暗中,碎石滾落的聲音停了下來。然後是人的呼吸聲,短促、費力、帶著缺水的乾咳,像跑了很多路之後喉嚨裡拉風箱的聲音。
一個影子擠進了裂縫入口的光線裡。
很瘦,很虛弱,靠在裂縫壁上往下滑,每一步都在喘氣。棉襖下襬被巖壁刮破了好幾道口子,露出裡面灰白色的棉絮。頭髮亂得像稻草,沾著乾涸的血塊和碎草屑。
她抬起頭的時候,我看見她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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