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2章
“他在巡邏。”柳紅棉說,“這是他的傀儡眼睛,他透過這面鏡子在看。”
我數了一下。胡三太爺的面部表情很專注,它沒有抬頭,只是低頭掃視地面。它的耳朵豎著,尾尖微微顫動,是一個正在搜尋的獵物的姿態。
“他能透過鏡子看見我們在看嗎?”
“不能。這只是記錄畫面,不是即時傳像。”柳紅棉翻過鏡子,“除非鏡子正對著他,他才會感應到被窺視。”
她把銅鏡翻了過來。
鏡背朝上。
月光直接照射在銅鏡背面的鏽蝕痕跡上。一層暗青色的銅鏽覆蓋了整個鏡背,但用袖口擦拭之後,銅鏽被磨掉一層,露出了下面的陰刻線條。那些線條不是隨意刻的,是有規律的,它們在鏡背上組成了一個圓形門的輪廓。
門楣上模糊地刻著字。
柳紅棉的呼吸停了一瞬。
她垂下頭,把鏡子湊近到幾乎貼到鼻子,月光從側面照過去,讓陰刻線條產生陰影。她看清楚了那些字,但她的嘴巴沒有立刻張開來唸。
她抬頭看著我。
月光下她的表情很奇怪,不像是驚訝,更像是一種已經猜到但親眼看到時仍然被釘在原地的確認感。她的嘴唇動了一下,發出一個幾乎無聲的詞,然後又咽了下去。
“陳青山獻妻於此。”
她終於說出口了。
聲音很平靜,平靜得讓人覺得那不是在說話,是在唸一份判決書。
“這是我爹的字跡。”
她說完這句話的時候,右耳沒來由地抽搐了一下,像聽到什麼聲音。她下意識地把頭往右偏了一點,但什麼都沒說,把銅鏡攥在手裡,指節發白。
我腦子裡嗡的一聲。
我娘不是病死的。
是被獻祭了。
我爹的碑上寫的“獻妻於此”,不是在說他做了什麼事,是在說他允許了什麼事,或者說,他被逼著允許了什麼事。
柳紅棉的父親柳三變,親手在銅鏡背面刻下了這句話。
我盯著柳紅棉。
她沒有迴避我的目光,但也沒有開口解釋。她只是把銅鏡遞向我,隔著一段距離,用右手袖子包著遞過來,不是像之前那樣直接攥在手裡。
她在等我先說話。
我沒接那個話頭。我用左手接過銅鏡,塞進懷裡,鏡面貼著胸口。銅鏡冰冷,但觸到皮膚後迅速變溫。
就在我做完這個動作的瞬間,乾屍的骸骨突然整體塌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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