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3章
不是普通的咳,是那種喉嚨裡像塞了一把鈍刀在刮的乾咳。我左手掐住自己的喉嚨想把咳嗽壓下去,但根本壓不住,每次咳嗽都帶出一股帶著灰色粉末的唾沫。我用袖子捂住嘴,把聲音壓到最低,但肺部像被燒了一樣,每次吸氣和呼氣都帶著灼痛。
林雪遞過來她的水壺。
我接過來喝了一口,含在喉嚨裡嚥下去,把那些粉末衝進食道。喉嚨好受了一些,但肺部還是火辣辣的。
“不要緊。”我啞著嗓子說,“吸進去不多。”
柳紅棉沒說話。她蹲在乾屍塌陷後的碎骨旁邊,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她伸出左手,在骨灰還沒有完全落定之前,撥開了碎骨底部的一層腐土。
腐土下面露出一圈圓弧形的邊緣。
是鐵的。
生鐵,表面有一層黑褐色的鐵鏽,鏽跡下面隱約能看出刻著圖案。柳紅棉用左手的手指沿著圓弧邊緣摸了一圈,摸到一處明顯的凸起,是一個圓形凸起,中央有一道凹槽。
她抬起頭。
“鎖龍釘的圖案。”她說,聲音和她剛才念那幾個字時一樣平靜,“跟北嶺青煙身上那根一模一樣的鎖龍釘。”
我的咳嗽還沒完全停止,但我已經蹲下去看了。柳紅棉用左手把覆蓋在井蓋上的腐土和碎骨撥開,越來越多的鐵質表面露出來。那個井蓋直徑大約一尺半,刻著一個完整的鎖龍釘圖案,一根彎曲的釘身,上面纏著三條蛇,蛇頭朝向釘尖方向,蛇尾匯聚在釘帽處。釘帽是圓形的,開口朝外,中央有一個半圓形的凹槽。
供血槽。
槽壁上有暗紅色的乾涸血跡,不是新鮮的血,已經幹成了紫黑色,但凹槽的形狀儲存得很完整。它的大小剛好能容納一隻成年人的手掌。掌心朝下,五指併攏,按下去。
“這是一個血槽。”林雪說,她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用活人的血灌注進去才能開啟的鎖。”
我的喉嚨還在發癢,但我已經把注意力從那口井蓋上移開了。
不對。
不是井蓋。
我看著那個圓形的邊緣,看著供血槽的深度,看著刻在上面的鎖龍釘圖案,柳家的秘法,用在她父親的罪證之上。
我抬起頭。
溝頂上方傳來砂石被爪子撥動的聲音。
很輕。
但連續不斷。
像是什麼東西在用爪子扒拉溝沿上的碎石頭,節奏很均勻。
然後它停了。
那東西停住了腳步。
我聽到了一個極輕的呼吸聲,從溝頂上方傳下來,帶著狐狸特有的那種潮溼的鼻音。然後是一個低沉的呼嚕聲,不是咆哮,是喉嚨深處發出的震動,像是鎖定獵物後的習慣性確認。
我壓低聲音:“別抬頭,它已經鎖定我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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