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4章
它站在溝頂,三根尾巴同時豎了起來,像三根旗杆立在月光下。它的鼻翼在扇動,在分辨氣味,石灰和樟腦的混合味、銅鏽味、新骨灰的乾燥味、還有味道更濃的東西。
人血。
我左手虎口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銅鏡碎片的邊緣鋒利得厲害,剛才塞進懷裡的時候劃了一道口子,不算深,但夠讓它流血。
我的血氣味最濃。
白狐的瞳孔在月光下收縮成一道豎線。它低下頭,正對著溝底,三根尾巴的尾尖同時顫了一下。
我已經能看見它的整張臉了。
白色的皮毛,額頭上有一塊螺旋形的暗紅色胎記,眼神銳利。那三根尾巴垂在身後,再確認位置之後,它把頭抬起來,張開嘴,發出一聲低沉的吠叫,不是嚎叫,是通知同類的訊號。
它在叫人。
柳紅棉把銅鏡碎片從我懷裡抽出來,塞進自己的布袋裡。
她的動作極快,快到我還沒來得及阻止她就已經做完了。
“碎片我保管。”她說,聲音很低但語氣不容商榷,“你有更重要的東西要考慮,那口井,還有怎麼活著從這裡出去。”
然後她站起來,右手按在碎石上借力。
她的身子晃了兩下才穩住,面色蒼白如紙,嘴唇發白,額頭上那層冷汗在月光下反著光。
白狐沒有下來。
它站在溝頂,三根尾巴筆直地豎著,像一個標記。
林雪把打火機放回口袋,用左手撐著井蓋的邊緣,試圖站起來。她的左小腿不能承重,只能用右腿單腳支撐,站起來時那口井蓋上的供血槽在她的手掌邊緣擦了一下。
她的指尖沾到了一層暗紅色的東西。
不是腐土。
是供血槽裡殘留的血跡。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沒有擦掉,只是盯著那個血跡看了兩秒,然後說了一句話。
“這不是人血。”
我看著她。
“這是林家血脈的標記。”她說,聲音很平靜,平靜到讓人覺得那不是林雪在說話,而是另一個人,“我孃的血,就在那裡面。”
她說完這句話後,溝頂傳來的白狐吠聲被更遠處兩聲吠叫回應了。兩隻,分別從西北和正北方向傳來,三隻白狐同時知道了我們的位置。
完了。
柳紅棉把那口井蓋的供血槽對準月光,輕輕量了一下寬度。
“這口井能開啟。”她說,“但是需要柳家後人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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