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7章
我扶著牆根從東側挪到北側通風道入口下方時,左肩關節咯了一下。
林雪已經把火摺子壓滅了,地洞裡只剩頭頂土壤縫隙滲下來的月光,薄薄一層貼在土牆上。柳紅棉靠在西牆根,呼吸平穩,還沒醒。頭頂的腳步聲已經安靜了快一個鐘頭,偶爾有一兩句悶悶的說話聲傳下來,像是有人在火堆旁守夜。
我伸出左手撐著地面,慢慢站起來。右臂垂在身側,不敢用力。左肩關節活動時又響了一聲,比剛才更脆。
林雪在黑暗中開口了,聲音壓得很低:“你要去哪?”
“我上去一趟。”
“上去?”
“地上的藥罐裡有治蠱的藥味。”我說,“天亮前不拿到手,我這條右臂就保不住了。”
我沒說那藥味是柳紅棉的藥。她上次給我治傷的時候,那股焦糊味我記得很清楚。
黑暗中伸過來一隻手,抓住了我的左腕。力度很大,五個手指掐在我腕骨上,微微發抖。林雪半跪著仰頭說話,左腿不敢沾地,整個人的重心全壓在右手和右膝蓋上:“外面的人剛紮營二十分鐘,你上去等於送死。”
“我不走遠。”我用左手輕輕掰她的手指,“只探到營地邊緣。聞見的是焦糊蠱藥味,我再不上去,右臂的碎骨就要鑽到心脈了。”
她沒說話。手指也沒松。
“我聞得出來,那是柳紅棉的蠱藥。”
這句話我沒說出口。
她沉默了幾秒,鬆開了手。右手在地上摸了一陣,摸起一段折下來的幹樹根,塞給我。樹根歪歪扭扭的,一頭削得不太利索,露著半截白茬。
“拿著,扎到東西能當柺棍。”她的聲音壓得很平,但尾音沒壓住,“要是聽到你喊了一聲——”
她沒說完。
我把樹根別在褲腰上,貓著腰鑽進通風道入口。通風道窄,只能側著身子爬,我用左手和雙腳交替攀爬,右臂全程緊貼身體不動。土層裡的樹根颳著我的臉和衣服,發出悉悉索索的聲音。
爬了大概半盞茶的功夫,頭頂的土變鬆了,空氣也開始有風。月光從一個窄縫裡漏下來。
我停下來,用左手撐著地面,慢慢探出半個腦袋。
通風口開在一片矮草叢後面。月光下,約五步外支著一頂帆布帳篷,帳篷口掛著一盞煤油燈,火苗被夜風吹得左右晃。帳篷外面堆著三四個行囊和一個陶罐。罐蓋半掀著,飄出一股焦糊的藥味。
不是普通的草藥味。是蠱藥,和柳紅棉上次給我敷的藥一個味兒。
帳篷旁邊有兩雙靴子,靴底沾著凍硬的泥。火堆已經快熄了,只剩幾根炭在發紅。守夜的人靠在帳篷杆子上,腦袋一點一點的,像是睡著了。
我用左手撐著地,慢慢爬出來半個身體。右臂貼在肋骨上不敢動,腳上的黃符鞋底在雪地上沒留下太深印記。我貓著腰移動到草叢邊緣,正要換一個更隱蔽的出口——
營地另一側突然傳來一聲撕心裂肺的尖叫。
不是人聲。是狐狸的哀嚎。尖銳刺耳,像指甲刮在玻璃上。
一個黑影從帳篷側面掠過,速度很快,三條尾巴在月光下炸成扇形。它一頭撞翻了掛在帳篷口的煤油燈,燈油潑在帳篷布上,呼的一下躥起半人高的火焰。
“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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